上午总是隔三差五有人到铁路办公室来,手裏有这样那样急或者不急的事等着他处理,铁路明白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来图新鲜看他是怎么带小孩的。
连政委罗跃都不能免俗,第一个跑过来看笑话了。
铁路对铁然说:“叫罗伯伯。”
罗跃笑咪咪问:“乖小子,你几岁了?”
“罗伯伯好,”铁然仰头,“我六岁,你几岁了?”
铁路被老搭檔的表情逗得忍不住低声笑,罗跃咳了两下,迅速恢覆过来:“嗯,我跟你爸爸差不多大。”他怅然摸着铁然的脑袋嘟囔,“你爸当年也不抓紧,要不然我们两家还可以定个娃娃亲什么的。我家女儿现在都十四了,你才六岁……唉,差了一代人啊。”
铁然没听清他说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罗伯伯,是你的官大,还是我爸爸官大?”
铁路和罗跃闻言一起大笑,罗跃扯着自己的肩章给铁然看:“看,我的是三颗星星,他的也是三颗星星,我和你爸爸两个一边大。”他附到铁然耳边,用刚好能叫铁路听见的声音说,“不过他得听我的,因为我是政委。这叫党指挥枪,明白吗?”
铁然不信:“奶奶说过,爸爸是大队长,是这裏最大的队长……”铁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笑着冲罗跃抬了抬下巴。
“小子还挺会护着你爸爸的!”罗跃呵呵笑,“我们这裏好不好玩?”
铁然先看了眼铁路,小心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玩,”他的小鼻子眼睛皱在一起,愁得像个刚出锅的小包子。
“这个……我就没办法了。”罗跃幸灾乐祸地凑到铁路身边小声说,“餵,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啦?你瞧把人孩子给烦的。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自顾自笑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对了!我那有个好东西,是给你姐姐买的,一直没时间带给她,你先玩吧。”他脚步匆匆出了铁路的办公室,过了片刻,拿着一套拳头大的毛绒公仔走回来,“给!”
铁然拆开包装,把公仔一个个摆在茶几上排队。罗跃指点着问:“这个是谁?”
“喜羊羊。”
“这个呢?”
“懒羊羊。”
“这个灰色的我认识,是灰太狼吧?”
“对,我最最喜欢他了!”
“哦,”罗跃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你没有听说过吗?”铁然拿着两个公仔打起架来,“做人要做懒羊羊,嫁人要嫁灰太狼啊。”
罗跃一下喷出来,弯腰捂嘴笑得异常没有形象:“来,小然你给伯伯讲讲,灰太狼怎么就这么好?”
“一点儿好的都不教,”铁路有点忍无可忍,站起来轰人,“行了你快出去吧,连玩具也带走。回来叫他弄臟了,没法送给你闺女!”
“餵我说,你别恼羞成怒哇。”罗跃被铁路推着,百忙之中还回头跟铁然说,“小然留着这个玩吧,你爸爸要是太凶了,就来找罗伯伯,我就在对门……”
上午才过了一半,铁路不堪其扰,慢慢把办公的阵地挪到了外面的小会议室。
一中队长李向东也来凑热闹,提前好几天把每次都磨蹭到最后一刻的一个报告交了上来。
他们正在会议室的桌子前低声交谈,就听办公室裏砰的一声。铁路连忙放下报告推门进去一看……
原先整齐干凈的办公室,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已经变了模样。
窗臺上的玉树摔到地上,花盆碎成了几瓣。
窗户大开着,好多纸飞机落在窗前的树杈上,下面的操场的草坪裏。操场上训练间歇坐着休息的老a们正指着这边,每落下一架飞机就是一阵喧哗。
铁然美滋滋地坐在窗臺上,两脚放在窗外打着晃,玩得正起劲,根本没註意花盆掉地上了。他一手拿着一架纸飞机,另一手拿着铁路放在柜子上的夜鹰军刀,刀刃明晃晃的,估计是刚才裁纸用的。这会看见爸爸进来了连忙说:“我没瞄准你的办公桌……”
铁路沈着声:“铁然,下来!把刀给我!”
铁然赶紧从窗臺上跳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别的,他的手指一滑,一不小心碰到了刀刃。
血一下就出来了,铁然傻了一下,趁机就哭开了,哭声拉得又响又长,委屈得要命。
隔壁的几个办公室都开了门,有人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操场上老a们更是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罗跃闻声走进来,见状压低声音数落铁路:“你这爹是怎么当的?孩子在,这么危险的凶器也不锁好!”
铁路捧起儿子的手指仔细检查,左手食指上,破了一个不到半厘米的口子。
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整出这么大动静来,多明显就是怕挨说转移目标。
铁路心中暗暗好笑,拿出急救盒,按住伤口为他止血:“别哭,你是男子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