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觉得好玩。
“你以后都要喊我哥哥。”魏千宝双手叉腰道。他肥嘟嘟一个孩子,却摆起了架子。
陈喜儿笑得脸都发红了,却伏在枕头上说:“好啊,你真的能变吗?”
魏千宝不怎么自在:“不准和别人说。”
陈喜儿点头:“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你。”
魏千宝还是不自在:“你转过头去。”
陈喜儿配合地把脸埋进了手臂,透过手指缝隙偷瞧。
只见,魏千宝来回走了几步,身上一阵柔光,身形便变幻了。陈喜儿睁大了眼睛,只瞧着魏千宝领口挂着的玉连环在晃了晃啊,说明真是同一个人。
一下子,便从七八岁的孩童,变了十七八岁的少年,真的像个哥哥的样子了。
眉目间影子和粉团儿时期相近,轮廓未脱稚气,已见深刻,俊俊朗朗少年郎,只是少了可爱肥软后,隐约多了丝坚硬狠毒的气质。
随着相貌的变化,身形也变得高大强健,之前的小孩衣服被扔在了地上,魏千宝踏出几步,伸手拿了陈喜儿扔在架子上的外衣穿戴,穿起来小了一号,魏千宝草草扎了腰带就算。
露出的胸,光着的腿,披着的头发……看起来非常之……陈喜儿偷偷看着这样的“陌生人”,不知怎么就咬了唇红了脸,不敢动了。
魏千宝的脾气没变,仍是直接而且不礼貌。他抱了手,对床上的人道:“我知道你在偷看,别装了。”
“我……”陈喜儿对忽然在面前放大的脸,觉得呼吸一窒,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了。
魏千宝故意戏弄他,俯身露出牙齿:“快叫吧,我听着。”说完指了指耳朵。
“……”陈喜儿憋了半晌,皱着鼻子,软软叫了声,“哥哥……”
“哈哈哈……”魏千宝小孩样时,处处被人压着的一口气,这时候才觉吐了出来,舒畅得很。他笑着往床上一靠,见陈喜儿浑身僵直了,便道,“你的第二个愿望不是希望我陪你一夜吗?哥哥便陪你!”
“……你真的比我大?”陈喜儿问。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一直一副小孩子外貌?”
“你哥哥我喜欢!”
“……”
“叫哥哥!”
“不叫。”
“不叫,我压你!”魏千宝心情好,便把和万宝玩的那套搬了出来。陈喜儿哪裏和人这么亲热过,手脚缠到一起,咯咯笑着的同时,彼此的气息和味道都渡到了一处,陈喜儿觉得自己烧着了。
“快叫!”魏千宝压制着挣扎得快动不了的陈喜儿。
“哥哥。”
“嗯。”
“哥哥,放开我吧。哥哥……”
“好,以后要一直都这么叫。”
“你要是变回以前样子,我就不叫了。”
“……那我在你面前,可以这副样子。”魏千宝思衬道。
陈喜儿笑得开心,他觉得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他靠在魏千宝身上,比较着彼此的身量,忽然道:“哥哥……跟我小时候看过一副画上的人有一些像……”
魏千宝捉住陈喜儿玩着他头发的手。魏千宝的头发和陈玉绘一样黑,一样长,一样的滑顺。
“画……”魏千宝当然记得那幅画。
“我虽然不喜欢画上的人,但是,那个人长得真好……除了哥哥,我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了。”陈喜儿两声哥哥叫得倒顺。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魏千宝的神色是不是变了,陈喜儿不知道,暗夜裏,他根本看不见。
“是我义父,我便是跟他的姓。”陈喜儿说。
魏千宝无意义地哼了一声。
其实没说多久话,两个人都睡着了。翌日天没亮,陈喜儿便醒了,他毕竟一个人惯了,两个人睡,浅眠。
魏千宝是经常霸占陈玉绘的床,所以他睡觉的姿势不怎么雅观,孩子一样四脚八叉地缠在人身上,平常这个样子,是他挂在他娘亲身上,现在这个样子,陈喜儿便完全在他怀裏了。
神使鬼差地,陈喜儿没有动,魏千宝的鼻息喷在他颈边,他近乎屏息着,仍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魏千宝。
魏千宝皮相好,他爹的好,他娘的好,他都继承了,朗朗五官,却精致不粗鄙,睡着的时候,细看上去竟有几分柔丽的错觉,其实,唇红齿白少年郎,哪裏有丑的道理。
陈喜儿的手指按上魏千宝依旧水嫩肥软的饱满嘴唇,笑了。
魏千宝是妖怪也好,他觉得这个妖怪很好。这真是个不好的发展。
☆、(12鲜币)1.6
魏千宝醒来后,穿着陈喜儿的衣服,他捞起地上的小孩衣服,施展法术,一瞬走了。
陈喜儿眼睁睁看着魏千宝消失。
魏千宝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就走了,陈喜儿觉得他陷进了一场梦。
陈喜儿定了亲,因为女方家有丧孝,婚期约定在了三年后。
陈喜儿仍旧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
这一梦,便是两三年。
陈喜儿的世界,有书,有画,有一方院子,还有一个人。
魏千宝其实很少来找陈喜儿,有时候来,不过来坐一下发发呆,陈喜儿瞧着他眼睛的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问。
有时候魏千宝来,会留宿几天,嘟囔囔说家裏来了客人,真烦,陈喜儿不知道魏千宝有怎样的家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不说,他便安静陪着。
有时候,魏千宝心情好,便会来带灿烂的桃枝,虽然桃枝插了几天后,会自动变了干树枝,陈喜儿仍然把干秃秃的树枝插在瓶子裏,他想,那是妖怪的法术,是小宝哥哥的法术。
魏千宝没有再在陈喜儿面前变成小孩模样。他们两个少年一样相处。
魏千宝会和陈喜儿说说外面各山各地妖怪的故事,却不会提及他的家人。但是,陈喜儿见魏千宝常带买书回去,说是他娘爱看。
陈喜儿想,魏千宝一定生活在一个长满桃花的地方,然后,他的娘亲,会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陈喜儿记得他的教书师傅华恩说过一个桃花林和美人的故事。
华恩已经离开陈家。华恩依旧一个人。
陈喜儿去看他的时候,华恩正烂醉地歪在床上。华恩重新给陈喜儿讲了遍山上遇仙的故事,只是这么多年了,连他自己都快记忆模糊了,所以加了很多边边角角的瞎编情节。
华恩讲完了,郑重加一句:“那个人啊,就是小公子你从老爷书房偷的那副画上人,你还记不记得老爷因为你偷了画,把画扔进了井裏,还打了你一顿?真的……很像很像……”
华恩打着呼噜睡过去。
陈喜儿推开木门走出去,外面有等待他的下人。屋外有明亮的阳光,陈喜儿瞇了瞇眼睛,他怎么会记不得那幅画,他爹至今仍常冲着挂过画的白墻发呆……画上的人,是他的干爹……
陈家的主人。
小宝说他姓陈,叫陈宝儿。
小宝和画上人有点像,一点点像……
陈喜儿想,他肯定记错了,那么早的画,画上人的眉眼,他怎么会记得清?华恩他醉醺醺的,说的话,又怎么能信?
陈喜儿低下眉头。
三年很快。
陈家的人开始操办起几个月后小公子的婚事。
陈喜儿的生日。
魏千宝到了。
陈喜儿坐在桌前,对着满桌饭菜和桌边的烛臺说:“你记不记得,曾许我三个愿望?”
魏千宝皱眉。
陈喜儿抬眉:“还有一个没用。”
魏千宝放下酒杯子。
陈喜儿看着魏千宝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想你答应我的请求。”
魏千宝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为何坐在这裏,陪你喝酒?”
陈喜儿看着烛臺上跳跃的光说:“呵……没有人看着喜欢的人,会是那样的目光。你虽然在我身边,却很少看我,有时,看我的时候,简直像我抢了你什么宝贝的东西……”
陈喜儿说得有点慢。
魏千宝有点沈默,他觉得陈喜儿说得有点是,有点不是,那些他都没有想过。
魏千宝没有把陈喜儿纳入过他的世界,陈喜儿在他的世界外,但是,这儿,是他可以休憩和安歇的地方,他不怎么反感来找陈喜儿,甚至变得有点喜欢。
至少,目前,他只在陈喜儿面前是正经的少年模样。
只是,陈喜儿自以为是的忧伤说话方式有点让魏千宝不耐烦了,他饮尽酒,道:“什么要求,你说便是。”
陈喜儿笑:“我想在早一日在洞房夜前知道与人合欢的滋味,去青楼,显然会惊怒我爹,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愿不愿意满足我的这个愿望?”
烛光有点虚幻,晕柔光芒下的少年有点虚幻,飘在凝动空气中的话语声,听起来,亦是虚幻。
魏千宝不觉得陈喜儿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在他的印象裏,陈喜儿淡薄得甚至有些懦弱。
“你,敢不敢,和我做?”清晰的话语吐自颤抖的嘴唇。
为魏千宝审视着面前的人。
陈喜儿是认真的。
这世上,有魏千宝不敢做的事吗?
少年意气。
魏千宝点头。
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魏千宝最清楚不过了。他的启蒙版就是魏令合和廿二在棺材板上的重口戏目。
陈玉绘和李湄玦是什么关系,万宝那些乱七八糟的分裂人格和各自的从尸们是什么关系……魏千宝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知道个七八分。
他一直以小孩身份走过的这十几年。
他知道得虽然多,但并没有和人尝试过。
陈喜儿竟然这么笑着跟他讲。
他是他的弟弟。
陈玉绘虽然没有放在身边看护,却关照了这么多年的陈家义子。
魏千宝眸色变深,陈玉绘如果知道,会不会失望……
还是只是当他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多余的小孩子。
陈喜儿知道魏千宝不会拒绝,魏千宝很少拒绝别人。只是,你不知道,他的举动,是有心,还是无心。
陈喜儿不想知道。
他想先得到。
罗帐深处,两个莽撞的少年偷尝了禁果。
陈喜儿抱着魏千宝问:“你喜欢不喜欢我?”
罗帐上剪影深深,青涩的身影合二为一。魏千宝说:“笨蛋,我不会抱不喜欢的人。”
陈喜儿哭了,至少,有喜欢在。
高潮深处,陈喜儿喑哑地叫了声“哥哥”。
魏千宝的心一颤,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陈喜儿知不知道,他真是他哥哥,嗯?正确地称呼,应该是义兄?
男男行事,若不觉得羞耻,便同寻常。
几番后,两人均是得趣,见面便搅在一起。常合做一个,分不开两个。
陈喜儿身薄体纤,加上着意取悦情哥哥,便舍了平日的含羞矜持,恨不得化在魏千宝身上。
人的身体,又暖又软又热又粘又紧,缠缚、挤压、摩擦,逗弄之余,魏千宝觉得自己做鬼做久了的身心也连带着热了起来,温存爱抚,有欢喜,有怜惜。
这般光景下,陈喜儿胡思乱想之际,酸涩,更多甜蜜。看着魏千宝带来的桃花枝,他便觉得满世界的花都开在了面前,时间……停了才好。
陈喜儿甚至想问魏千宝是不是对他存了心的时候,魏千宝忽然消失了。
一个人,消失了,该去哪裏找?
一个妖怪,走掉了,要去哪裏寻?
对陈喜儿来说,这便是拒绝,魏千宝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从来,不过你情我愿,一场放浪的鱼水之欢。
对魏千宝,陈喜儿回过头来看,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
七月的婚期将近。
夏花烂漫,陈喜儿却是霜雪加身。以为得到,原来一无所有,以为在闹市,原来身后孤城万仞,以为可以欢笑,原来该悲歌相和,多么的讽刺!
自作多情么?陈喜儿垂目自笑,果然笨蛋吶……哥哥说得对。呵呵。
☆、(11鲜币)1.7
其实,魏千宝是去了瘦猴山。
去瘦猴山的是陈玉绘和魏千宝。李湄玦是火龙穴的一缕游魂,依靠火龙穴而存在,和地脉生生相息,根本不能离得太久太远。
云烟扶着陈玉绘在湖边洗浴。湖水澄澈,月光清泠,他们两个像完全融入了美丽的夜色中,比最柔润的珍珠还要美丽,本来就是失去了生命的物件,却散发出比活物更灵动的光芒。
魏千宝守在一边,树叶遮住了他的身影,他全身罩在阴晦的暗处。
一个穿着银色长衣的少年走近。
魏千宝看了他一眼,覆又低下头。
“怎么,情绪这么低落?有心事?”少年有好听的嗓音,手指一展,一柄绘了山水的扇子风雅地握在手裏。
魏千宝受不了地皱起眉:“你够了。”
对从进山开始在面前各种秀潇洒的万宝,魏千宝快受不了了。厌恶。
“何必迁怒于我。”万宝扑了扑扇子,“你既然已经打破了自己强设的规矩,又何必还佯装成小孩样,是觉得我们比不上你的小情人吗?真是令人不悦。”
魏千宝现在仍然是胖乎乎的小孩样。
“你知道?”魏千宝问。
“是,我知道。”万宝答,说着提起魏千宝的脖子,押在怀裏走了。
小孩体型的魏千宝根本躲不过万宝的魔手。即使他状态满分,也斗不过万宝的。
万宝把他带到了块无人的草地,狠狠扔在地上。
魏千宝狼狈地滚了滚,变出了少年身形。
万宝笑了。仔细打量着他。
魏千宝恼怒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要说变化,你不是也变化了吗?还说会等着跟我一起。”
万宝盘腿坐在地上,道:“是一起,只是你不知道,没看到。”
魏千宝瞪。
万宝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元家小子的事吗?我等你,是想邀你一起为伴做侣,没想到你先一步和元家小子双宿双飞了。我还为何要等你?”
魏千宝快噎气:“你别耍我。”
万宝嘆一口气,他越长大就越跟宗主像,甚至说话的语气:“你以为我是在耍你玩吗?我的宝儿。”
“我不是你的什么,别乱叫。”
“那么,你是谁的?陈喜儿的吗?你觉得阿玉想不想听你惹下的风流帐?”万宝冷冷道,“或者你愿意负责,要陪着他一辈子?看他变老变丑,等到他鸡皮鹤发八十几岁,抬起头来,你仍是十八岁样子?你要这样吗?看着他死?让他痛苦?”
“别说了。”魏千宝烦躁地挥手,“你记住,我是谁的,也不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