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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结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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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知道,我对你的企图。”

魏千宝扭头:“我不会成为你的玩物。除非我死了,你要把我做成从尸。”

“死了就行吗?”万宝喃喃,“难道你还没完全意识到位,你根本早就是个死物了?”

魏千宝全身发抖。

万宝歪了歪头说:“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覆杂。还是说,你何时,变得开始认真了?这么长的生命,总要有一个同伴,寄托也罢,消遣也好。但必须是对等的。和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在一起,无疑是最笨的。”

魏千宝冷笑:“你自己不就是个人吗?”

万宝笑:“你不说,我都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

魏千宝恨道:“你跟你讨厌的宗主越来越像了,说起话来简直像个老怪物。”

万宝笑得更开心:“你不是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大道无形,终有一天,我能随意变换各种身份,只成就一个人。”

“变态!”魏千宝骂。

万宝道:“没有我这个变态,会有你这个小变态吗?你们的命都是我救的,只在我的指掌之间。”

“那又如何?”魏千宝傲然道,“哼,你要收回去吗?”

万宝看了看自己的手说:“起码,我能活多久,陈玉绘就能活多久,他身上有我附加的法印。对你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他吗?”

魏千宝咬牙:“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

万宝拂袖站起,看了看面前的山川丘壑,道:“也许,我只是无聊而已。你不必如此恨我。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你如果不是只为自己,你会不顾陈玉绘的意愿,霸着他的肚子不肯下来吗?换一种说话,他岂不是被你拖下这尸道的?你还要拿他做多久的借口?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别一副造物主的口气说话,好像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你又知道什么?”魏千宝反驳。

“我不知道,你又知道吗?”万宝看着气得脸色绯红的魏千宝,握着他的下巴说,“没有人逼你,只是你自己要做选择。”

魏千宝拍开他的手。

万宝收扇负手:“我等你的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魏千宝颓然坐在地上。什么选择,什么负责,什么答案……认真了就不好玩了。陈喜儿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他对他的感情,从何而起,从何而终?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次提前催促陈玉绘来瘦猴山,便是想避开,避开一个人,避开一个人的婚期。

魏千宝以少年模样走到陈玉绘面前,初沐完浴的陈玉绘只是笑着继续喝茶,看着魏千宝说:“我的宝儿长大了。”

魏千宝走出陈玉绘房间的时候,没有转头,问:“你有没有后悔生下我?”

陈玉绘摇头:“你有没有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既然存在了,何必问因由?”陈玉绘说,“我的宝儿只要开心快乐就好。如果不是彼此间的羁绊,我们一家人如何走到了这一步,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一家人?”魏千宝问。

“一家人。”陈玉绘答。

“我知道了。”魏千宝说着大步走了,他始终没有回头。

陈玉绘转头,屏风后走出云烟。云烟说:“我替你擦干头发。”

陈玉绘看着魏千宝的方向说:“他会明白吗?”

“他会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出选择。”云烟说,“这条路难,除非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平白拖个外人进来,半吊子的感情维系不了长久。”

陈玉绘说:“是宗主让你告诉我的?”

云烟梳顺陈玉绘的头发,道:“是宗主还是万宝,是青山还是浮水,有区别吗?你有权知道,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他现在都是你的孩子。”

陈玉绘有点忧郁。元淙要是知道了,会什么反应?

千宝竟然和喜儿相恋。

陈玉绘虽然不希望把喜儿拖进这个不正常的世界,但是如果千宝和喜儿对彼此都是认真的,他觉得,也未尝不能答应。

感情,岂不是这世上最不能将就、勉强、和欺瞒的东西?

☆、(12鲜币)1.8

魏千宝和陈玉绘在瘦猴山的这些日子,太原陈家有了变故。

陈喜儿的婚期已至。魏千宝既然没选择提前回去,便已是他的答案。

谁也没有想到陈喜儿烈性至此。

已经聘定的媒约。

亲家小姐等着去轿过门了。逆子竟然说要退婚不娶!元淙勃然大怒,责问下,陈喜儿只闭目不答,元淙提鞭训儿。

一顿狠鞭下来,三魂没了七魄,哪裏谈什么新郎官娶新妇,陈喜儿病倒在床。

陈家一片阴霾。

元淙没想到儿子如此体弱,后悔已是不及。

原来,这陈喜儿原本就不甚强壮,连日来因情牵魏千宝,已相思入骨,病骨支离,只觉生无可恋,竟有死意。这一顿鞭笞,正合了他晦暗不明的心思。

元淙于家,不时长吁短嘆,直觉对不起陈玉绘。

丹娘见他一副焦虑模样,好气又好笑地道:“他首先是你的亲生儿子,其次,再是公子的义子。你膝下唯有一子,他若有不测,你第一个对不起的岂不是你自己?你有时间在这裏感慨,不若延请名医,救你儿一命。”

“太原城裏有点本事的大夫都请过了,个个说没办法,却哪裏去救?”元淙扶额。

“喜儿长居内室,哪裏得来不可医治的心病?我瞧这事有点玄。”丹娘说,“若是心病,还需心药。我听婢女说,喜儿于睡梦中呼唤一人名……”

“是谁?”元淙觉得他对儿子实在陌生。

“……陈宝儿。”丹娘道。

“……”元淙没听过这名字。

丹娘又道:“这宅中除了喜儿,可还有姓陈的人?”

元淙一惊。没有。

丹娘嘆息般道:“你我都知,公子生前是怀着孩子了去的。”

元淙不说话了。

“也许,我们延请错了方向。”丹娘终于说。

别人也许会觉得荒诞,但是丹娘和元淙跟着陈玉绘,都见识过了太多的不可能和未明的力量。来自另一个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的世界。

元淙说:“我去请道士。”

丹娘却看着前方道:“你上次跟我说,你给喜儿择的亲是请公子定的。既然城外李家能给出答案,说不定这次也能……请公子示下。”

丹娘和元淙一直都不认为公子是死了,虽然陈玉绘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但是冥冥中,他们觉得公子是在的,只不过在他们不知道的世界。

可意会不可说破。

“好。”元淙站了起来。

丹娘说:“我跟你一起去。”这么多年了,她的年华已然老去,但是此时眼裏的希翼,仍像少女时候一样,有了光和期盼。

陈喜儿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一口气接不上那一口气。晃晃悠悠,跌了一跌,跌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不见日头不见月,也不知道是快天亮了,还是快天黑了。

风鼓鼓地吹着,一阵又一阵,快把他吹飞起来了。

陈喜儿在风裏,觉得围绕着自己的混混沌沌都被大风吹走了,一时神清气明,无限舒畅。直觉天大地大,不过自己一人,什么都不在,什么都可以丢下。

他就这么迎着风走,然后来到了一处高臺上,是太原城最高的城楼。之前不是在家裏吗?怎么走着走着,来了这裏?陈喜儿没有细想,他撑着城楼的边栏往下望,高高的,人和车都变小了,家在另一边,几乎看不见了。

离了也好,离了烦恼。谁没有谁不行?自己这么轻,丢了就丢了,谁会在意?陈喜儿想着,便笑一笑,攀上石栏,站在上面,迎风张开双手,便跌了下去。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有人扶住了他。

那么高跌下来,也能这么轻巧地扶住吗?

陈喜儿睁开紧闭的眼睛,呆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着白斗篷的青年男子,这个男子见过,在小时候的画像裏,被他丢掉的,他最讨厌的画像,最讨厌的人。

“……干爹?”陈喜儿咬了舌头,睫毛打颤,眼泪就掉下来了,不知道是给惊的,还是给吓的。

陈喜儿捉着陈玉绘的手臂说:“他们……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是死了,所以看见你吗?”

陈玉绘安抚地拍了拍他道:“你没有死。”

陈喜儿看看四周,人来人往的街市,他确实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下来了啊。

天灰蒙蒙的,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没有註意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忙碌每个人的忙碌。

陈玉绘牵了陈喜儿的手说:“你随我来。”

陈喜儿点头。

陈玉绘的手冰软,陈喜儿心头鹿撞,却不敢说什么。他既然什么都准备抛下了,跟谁走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啊走啊,好像走了一会儿,又好像走了很多路,人和景色变幻。进了一处桃花林,陈喜儿拉着陈玉绘的手攥紧了。

七月的天,就算是山裏的桃花,这也开得太晚了吧。

陈玉绘对他笑了笑,说:“到了。”

桃花下的陈玉绘,让陈喜儿想起了梨花树下的陈玉绘,“闲敲棋子看落花,满庭春色拂面来”,画上是这么写的。

陈喜儿对着这样的陈玉绘,忽然开口说:“对不起。”

陈玉绘说:“我们没见过面,你为什么这么说?”

“见过的。”陈喜儿闷闷说。

陈玉绘说:“我们进屋,我领你见一个人。”

说见一个人,但是,屋内并没有人。茶水点心都好好放着,陈玉绘携他坐了,闲闲说一些家长裏短,问一些故人的事。陈喜儿答了。

然后,外面起了响声。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陈玉绘立起身说:“是你哥哥回来了,你在这裏坐着,我与他说几句话。”

“哥哥”两个字直戳陈喜儿心窝,他呆呆地应了一声,看着陈玉绘走出去了。同一处房间,只不过隔了一扇半透明的墨石屏风,挡了风,也挡了光,却可以看见隐约人影。

小宝哥哥的声音,陈喜儿不会错认。

陈玉绘坐在椅上。

来人快步进房,就扑到陈玉绘脚边,赖在他身上,粘腻地叫了声:“娘亲。”

陈玉绘敲了下他的头:“胡叫。”

“我知道要改,可老是改不了口,我也没有办法。”来人笑嘻嘻地抢了陈玉绘手裏的杯子,囫囵吞尽。

“你回来了,万宝呢?”陈玉绘问。

“他先去换洗了,回来遇见个瀑布,玩了会儿水。”魏千宝说,“我先来看娘。”

这次从瘦猴山回来,不仅陈玉绘和魏千宝回来了,万宝和云烟也跟了来。李湄玦虽然不甚欢迎客人,但是依着陈玉绘意思,去请魏令合和廿二一起来热闹热闹。

陈喜儿哪裏还能听见他们父子俩在说什么,又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称呼。他从一开始听见魏千宝的声音就懵了,成石像了。

干爹的儿子,他的哥哥。

然后,陈喜儿听见陈玉绘沈沈的声音:“你既然回来了,不去陈家看看你弟弟?”

“娘……你说什么?”魏千宝装糊涂。

“之前你瞒着我去,现在我准许你去了,你去不去?”陈玉绘嘆一口气,道,“你弟弟病了。”

魏千宝说:“他病了……和我有什么相干。”

“是吗?”陈玉绘的声音下调,看着魏千宝不再说话。

☆、(13鲜币)1.9

屋裏屋外一片静默。

陈玉绘在等魏千宝说话。

魏千宝不肯改口。

陈喜儿今儿忽喜忽忧的心裏一片悲凉。

魏千宝抬头,看着陈玉绘:“娘在等儿子说什么。”

陈玉绘说:“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以后都不会后悔。”

魏千宝笑了一下:“我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

陈玉绘问:“那么,我问你,你喜欢陈喜儿吗?”

陈喜儿心头一颤,他简直想冲出去了。

魏千宝负手而立:“娘亲你果然知道了。是不是万宝那小子嚼舌根,跟你说我的坏话?”

陈玉绘淡淡说:“你若没做,却如何给他说?你且回答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几个字吐音不重,咬得却慢。像在问,你,要,还是不要?

不想要,要不起,也不敢要。

魏千宝看着陈玉绘说:“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儿子喜欢,娘亲就把他给儿子吗?儿子出世未久,可不想这么早定了终身。就算……娘硬要把弟弟塞给儿子,儿子也不敢要。他陈喜儿不过是个普通人,儿子……怕要不起。”

陈玉绘搁了杯子说:“这样也好。你们两情相悦,我且不说什么。既然你说了不喜欢,从今往后,就不准见他。我并不想你耽搁了他,没有你,他无病无灾,可以过更好的人生。并不是人人都会适应在黑暗中过日子。”

“……是,娘。”魏千宝恭声。

这就算尘埃落定,一锤定音了。

同一个空间,屏风隔断的裏间,有人跌撞站起,带倒了凳子,扑了出来。

双目含泪,脸色苍白的是悲痛至极的陈喜儿。

同样脸色苍白,却满脸惊异的是呆立的魏千宝。

陈玉绘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个孩子。

陈喜儿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道:“哥哥么?谢谢你这么多日子难为了自己陪了我。都是喜儿任性蠢笨,竟然奢求得到根本不曾存在的感情。再也不会了……”

“我……”魏千宝想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陈喜儿,陈喜儿却如避蛇蝎地往后退了两步。魏千宝不由站住。

看着病瘦得形销骨立的陈喜儿,魏千宝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是,他不会改口。决定了的,容不得反悔。

陈喜儿说:“这三年却是我最欢乐的日子。即使哥哥你看轻我的感情,喜儿亦不会后悔。既然哥哥有神仙的本事,喜儿谨祝哥哥福寿绵长,百年千年,永不孤单。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虽然心思混乱,如临绝地,陈喜儿仍按照礼数向陈玉绘道了别,摇摇晃晃走出了房间。

外面桃林灿烂,无风无日,陈喜儿根本不知道朝哪边走。他回头再看了眼魏千宝所在的小屋一眼,决然选了个方向,仓惶逃离。

魏千宝想去追。却迈不开步,太晚了吗?

陈玉绘看了儿子一眼,嘆息说:“我以为自己冷情冷肺,没想到你比我更狠心。”

“娘……”魏千宝的声音有点沙哑。

陈玉绘点了点头,说:“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做了这个决定……答应了的,就要做到。”

“是,儿子明白。”

陈玉绘想了想说:“你不必担心他。他性命无忧,我在他的茶水裏放了尸门的忘情丹,前缘空销,他此番病醒后,没有解药,不会再记起你和你们之间的事。”

“是。”

“出去吧。”

“……”

魏千宝走到门口,扶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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