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的卧房更是如此。所有饰物去掉,帷幔床单尽数换成素白。无法换成白色的物品,也用白布罩着,用时才拿出来。
床对面是一个硕大的挂饰。也用白布罩着,看不出形状,隐隐约约透过白布有一点颜色。
但温旻何其眼尖,早在窗外便认出了它。
伸手一掀,白布落下。一片火红跳脱着闯入两人眼帘。
大红色如烟似霞,点缀金光闪闪。双眼如灯,偏偏在长长尾翼后坠着一缕黛青。
金不戮床对面挂着的,正是一个大红的金鱼风筝。
是他们在姑苏河堤一起放过的那只。尾翼还扎着他的发带。
雪白素孝之下,深夜裏,回忆瞬间如风云扑面。
“飞得再高,表哥也给阿辽把它抓回来。”
“对不住。我弟舍不得。”
“有,表哥在,哪,会死?”
“最后若是出去了,你亲表哥一下。”
……
三月江南如雨温柔。丝丝绕绕的雾,半开未开的玉兰花,一对可爱玲珑的双抓髻……
风筝满载回忆,见证两人姑苏相交全程。随着金不戮和温旻,从春草河堤跟到了到群英灿。
就连千裏为父奔丧,金不戮也未曾舍弃,将它带来南海。
&&&
温旻一进门便认出了这风筝。凭此便知,阿辽还是念着他们在一起的好。
眼看他不肯服软,便掀开白布,提醒他:表哥早已看透你的小心思啦。
可风筝一露面,何止金不戮惊讶。纵然温旻自己,也是万般思绪闪过,怔怔地楞了片刻。
待从花海般的记忆醒过来,温旻感觉怀裏一抽一抽。低头看去,金不戮已泪流满面。
温旻大惊。
他只是想逗逗金不戮,哪敢把人气哭。这一下简直比金不戮还乱。赶紧抱着他在竹制凉榻坐下,让金不戮坐自己膝盖上。往自己怀裏按,亲他的头发和脸,帮他擦眼泪。
金不戮却并未再绷着,终于脱了一身铠甲,哭得很彻底。
“我就是个坏人。我骗你,冲你发脾气。以后还要做更多让你伤心的事。你不要理我算了。”
“气话。我家阿辽最善良,最疼我。倒是我,惹你伤心了。”
“我不想见你了……”
温旻又吃了一惊。低头细看,见金不戮满眼泪花,没什么底气。这才松了一口气:“阿辽你不要我,我死了算了。”
感觉怀裏明显紧张了一下,温旻马上追着说:“记得在危然客栈最后一次见面么?你不要我,我死的心都有了。你看不出来么?当时我真的好难受……”
话说至此,心有余悸,声音也哽了。
金不戮立刻挺起身体,一边啜泣,一边紧张地望着他。显然是想起当日温旻主动挑衅爨莫扬的事。
他知道温旻一向懂得见机行事,当日那般无所畏惧,真是有破罐子破摔的心。
温旻握着金不戮的手,看进他湿漉漉的双眸:“阿辽,以后若是我错了,惹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突然就不理我了。”
又怔怔地望着远方:“我……我只有师兄弟,但没有别人了。”
“我知道阿辽还有好多好多好朋友。可我只有你。阿辽若不要我,我就真的,真的,一个人了……”
听到此处,金不戮骤然大哭:“我。我也只有你呀小旻……”
圈住温旻的脖子,紧紧回抱他,顺着他一头乌发。许久也没松开。
&&&
两人就这么抱着,说着贴心的话。从凉榻说回床上,又从床上说回榻上。
一夜未眠。
“阿辽额头的伤好了么?”
“早没事了。”
“还有印子呢。小婕的祛疤药膏带来南海了么?”
“带来了。”
“放在哪了?我帮你涂。”
“你放手,我去拿。”
“那怎么成。我抱你。”
金不戮脸上泪花晶莹。温旻没忍住,亲掉几颗泪珠。
砸砸嘴:“阿辽的泪,却不是甜的。”
金不戮窝在他怀裏,抠他的衣服,闷闷道:“泪都是又苦又涩。哪裏来的甜的。”
“以后我自会一直一直护着你。不叫阿辽再哭了。”
“可我没出息,就喜欢哭。”
“那表哥可要不客气了。”
“你干嘛?!”
“明人不说暗话。表哥我就是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