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毫不动容:“阿行不怕。直接杀了我便是。”
正在此时,周围又有密集的脚步声响,似有千号人马向此聚拢。
平安治军后援来了。
沈知行扶着简易遥靠在树边,自己则跃上高树对一个方向喊:“我乃平安治带刀勇士沈知行——平安治军,退后三丈!”而后喊了几句平安治军行军密令。
这一喊振聋发聩,比前几日洗砚谷中阻拦简易遥时中气更足。那个方向的平安治军听清了确然是沈大人,又得了行军口令,便应声退后。远在十丈之外才站定,再也看不清这秘密的小林之内发生了什么。
沈知行依法朝四个方向一一喊过,保证了中央成为不被侵入的小密林,这才下了树。
他楞楞地望了望顾白,又看看简易遥身后的长条布包,目光裏有种豁然明白的刺痛:“小小白,在洗砚谷裏你说要给木偶下毒,其实已经下过了?”
顾白凄凉一笑:“想明白了?你师兄舍不得你,当初为了不叫你同我在一起便设下圈套灭我师门。今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个像你的木偶找他索命,这是不是天意?”
他的话是如此无情,可表情却没有一丝快意。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半条命也跟着一起没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顾白是活着,可也早就死了。
他将自己也杀死了。
沈知行何尝不是已觉得死了千百回?他痛得发急:“不是的!小小白,当年遥师兄固然有错,可更多却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然后停手好么?把解药给我师兄!”
顾白垂手看着他,眼神似远隔万水千山:“不替你一雅师兄报仇了?”
沈知行看向薄一雅的墓碑,目光裏有不舍,愧疚,伤神……最后却化作毅然:“我什么仇也不报!一雅师兄已经去了,他定然不想看更多的人没了——小小白,让我遥师兄活吧。往后你也好好地生活。便让我一个人来了结一切,好不好?”
顾白怔了一怔:“你要我们两个活,你自己死?”
沈知行赶紧补道:“若你觉得现在杀我太便宜,我便陪着你。等遥师兄医好后我们便远走高飞,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好么?管他江湖纷争,我们再也不理了!”
顾白含泪硬起眸光:“你若肯随我走,我可以放过维摩宗其他人。但简易遥,不行。”
沈知行急道:“可是,可是我一雅师兄已经没了。能不能放过遥师兄?”
语气哀凄,满是恳求,哭腔都要出来了。
简易遥挣扎着坐直身体:“阿行,不要求任何人。你见不得我受苦,杀了我便是。”
沈知行大惊,又怕又恸:“这怎么能行?!”
简易遥深深望了他片刻,别过脸去,语气已恢覆旧日淡然:“一雅师兄的死同顾白有关,却不是他亲手杀的,的确不必找他报仇。你同他走吧。”
“可是遥师兄……”
“不必‘可是’。”简易遥望着沈知行,水晶般剔透的眸子轻轻晃动:
“师兄……不想你没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