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夏日芬芳,石院之中鸟声萦绕,北音前往寺中求签祈福,碧珠、林立相伴左右。
行至庙中,待得高僧接见,北音跪于佛像前磕了三个头,合掌许下两个愿望,其一,乃是保佑许墨宸此番出行平安而归;其二,则是希望沈祁皓身上之伤早日康覆。
作揖后,寺中僧人将求签筒递到北音面前,北音垂眸接过,深吸一口气后,“啪”的一声,甩出一根竹签。
她抬眸,将那支签拾起,起身递到僧人手中,道:“劳烦高僧解说一番。”
僧人接过竹签,低头一看,立掌一笑道:“阿弥陀佛,王妃此签乃是上吉签,不知是想问功名还是姻缘。”
听了此话,候在一旁的碧珠抿唇一笑,自以为主子要问姻缘,却未料得北音定定道:“功名。”
僧人笑道:“若是功夫,王妃所祈福之人应安其本分,恪尽职守,如此,方能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僧人说毕,碧珠立马上前一步,插嘴道:“那若是姻缘呢?”
北音睨了她一眼,暗责她多嘴,碧珠却不依,满面好心之色道:“奴婢是想替王妃问问,王妃同王爷二人的姻缘,比如……何时能生个小世子,给咱们王府中添些人气!”
北音心中一颤,僧人却是笑道:“宣王妃同宣王乃我朝圣上亲自赐婚,金玉良缘,自是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至于何时能有世子,就不是贫僧能解之事了。”
北音面上一红,颇为尴尬,冲那僧人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多谢”之后,便拧着碧珠走出庙中。待出了庙门,则立刻回头瞪了碧珠一眼:“看来你这张嘴,我日后是得好生管管了。”
碧珠垂下脑袋,抬眸怯怯地看了北音一眼,板着手指道:“奴婢也是好心,王妃莫要生气……”
北音不言,面上却无了怒色,林立见此,便走上前来,道:“王妃现在准备前往何处?”
听他发问,北音才忆起昨日之事,道:“对了,昨夜你说,沈夫人也住在靖国寺中,此刻可否带我去见见她?”
林立不解,眉宇间带分迟疑之色:“不知王妃为何要见沈夫人?”
北音颇为不悦,却是淡笑道:“不能见?”
“不是。”林立自知方才所问有些失礼,遂垂首行了一礼,道,“沈夫人隐居于靖国寺中,十余年来不曾见外人,即便是当日皇上封其为诰命夫人,也是伺候在其身侧的婢女出来接旨,王妃若贸然造访,恐怕会是闭门羹,卑职也是为王妃着想,故而才多加一问,并无他意。”
北音点了点头,自知林立效忠于宣王,难免防备于自己同将军府的关系,可心下却还有带分疑惑:“那将军可知,沈夫人当年为何要独自住到靖国寺
中来?”
林立摇头:“此乃将军府家事,卑职不知。”
北音嘆息一声,拂手道:“罢了,先回住所休憩罢。”
林立道:“是。”上前带路。
回到石院之后,日头渐重,将近正午时分,碧珠照旧去池边洗菜,林立则在竈前升火,北音趁二人忙活之际,离开石院,自称出去散心。
林立本欲阻拦,却见北音难得凌厉之色,只好作罢,遣了一名小侍卫陪同而去,再三叮嘱。
离开石院后,一条漫漫古道映入眼帘,古道两侧皆栽种青竹,时值初夏,正是一片茂密,青翠欲滴。北音沿着古道向下走去,半晌过后,便来至山腰之际,一片园林当前,偶听窸窣泉音作响,草香弥漫。
北音轻阖双眸,深吸了一口清雅芳香,凝神一笑,正欲向前走去,却听跟随在后的小侍卫道:“王妃,再往下走就偏了,我们该回去了。”
兴致被扰,北音心中颇为不快,声音中多了分厉色:“我下去走走便来。”
那名小侍卫不好阻拦,遂唯有垂首跟上。
穿过园林,又是一条山路向下,北音不断前行,待脚下石阶将尽时,忽听竹簧深处传来叮咚泉音,涤荡在山野之间,好似黄莺绕梁,十分悦耳。北音好奇心起,猜想那地方定有一方美景,遂将脚步一转,顺手拨开面前竹叶,提起裙襦走进了青竹之中。
待眼前绿影层层散开之后,一汪寒潭沈睡在山间繁枝之下,潭前,静立着一名黑衣男子。
北音脚步一顿,猛地僵在原地,怔了片刻,方才对身后随来的侍卫道:“你先退下。”
那小侍卫抬眸一看,方见那黑衣男子一眼,面上就已是惶恐之色,迟疑半晌,终是瑟瑟退到了竹林后方。
北音敛了敛神,绕开脚下的木桩、杂草,走到了那男子身后,静看了许久,才出声道:“你怎么在这裏?”
烈阳之下,竹影斑驳,泉音叮咚滴落,沈祁皓转过身来,笑了一笑:“你如此聪明,还要我来说么?”
北音不曾抬眸,只望着那汪潭水:“太子告诉你的?”
离开京城之时,她在街道上同太子相遇,本是准备让路,却不料太子突然扬言要去一个地方坐坐,呵,那个突然想起的地方,应该就是将军府罢。
而沈祁皓,恐怕也是他所言的惊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