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皓不发一言,敛眉继续上前,浑身散发而出的怒气足以震慑四军,倘若此刻有一人冲至他身前,他定当须臾之间取他性命。
他需要发洩。
奈何,围在此处的首领并不自知,待沈祁皓前来之时,立刻下令缉拿,霎时间,数十侍卫蜂拥而上,沈祁皓面色一暗,顺势夺来一把长戟,辗转翻挥间,便已将那如网扑来的数十名侍卫击翻在地。
那首领见此,又惊又怒,立刻扬手,号令身后三十几名精兵齐涌而上。
赫连冷月紧随而来,面色乍变,暗道沈祁皓定当不敌,正欲上前助阵时,却见身前已围来数名精兵,眨眼间,便同自己交起手来。
“沈家父子涉太子谋反篡位一案,认罪就擒可暂留一命,违旨抵抗者就地正法!”
怒声间,但见沈祁皓被层层精兵提剑包围,赫连冷月被困于后方,不得上前,又过了数十招,沈祁皓已是伤痕累累,血红之色触目惊心。
赫连冷月奋力挑开前人长剑,侧目看去,霎时心惊不已,此刻,又见刀枪剑影中一人自他身后暗袭而去,不由大喊道:“沈祁皓,小心后边!”
语毕,却是大道红光乍起。
沈祁皓屈膝倒地,仅以手中长戟支撑身体,染血的眉宇间,尽是悲愤之色。
他看着眼前摇晃的人群,突然怒吼一声,撩起手中长戟,向前狂奔而去,却不料,身前数十名精兵齐攻而来,哪裏有他反击之地。
三招过去,又是鲜血如莲盛开,渐染在澄澈的雪地上,点点刺进人心。
“沈祁皓!”
赫连冷月嘶声大喊,手中之剑竟蓦地一颤,随后落于皓雪之中,当即就被身旁数名侍卫擒下。
她却顾不得,只看着前方那屈膝倒下的男子,热泪蔓延了面颊。
“还不快将此人擒下!”
伴着当首统领的一声命令,三五侍卫走上前来,正欲夺下沈祁皓手中兵器,却见身负重伤的他抬起头来,冷眼望着马上那人,寒声道:“慢。”
低而沈肃之声,让前来之人动
作猛地一顿,那统领怔了一怔,正想再度下令,却见沈祁皓勾唇一笑,寒声凛人:“你们的宣王妃还在楼上,若敢动我,我手下之人立刻取了她的性命。”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皆面色大变,往楼上看去,果真见那窗内站着宣王妃易北音,沈祁皓手下人虽是无影,但碍于其威名兵力,这首领不敢轻举妄动,思量片刻后,策着马后退几步,附耳同旁侧人道:“快去通知宣王。”
那侍卫应了声“是”,一人一马悄然离去。
沈祁皓眸中已暗光幽浮,他轻声喘息,握拳强忍着刀伤裂痛,沈声道:“还不快将郡主松开。”
这声音,俨然一副命令之色,仿佛他仍是三军中骁勇善战、虎父犬子的沈少将军,眉宇之间,不见一丝惧意。
听闻此言,那统领踯躅不定,怔了片刻,才狠下心来,暂且吩咐松开了郡主。
得了解脱,赫连冷月立刻奔到沈祁皓身侧,扶起他来,哭道:“小耗子,你怎样了?!”
沈祁皓先是怔了一怔,尔后轻笑出声:“冷月,你竟也有哭的时候。”
赫连冷月闻言,更是泣不成声,心中又暖又怒,狠狠拍了他一掌:“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来笑话我!”
沈祁皓被这一掌拍得颤了一颤,随后低下头去,喷出一口血来。赫连冷月面色一白,往他脸上胡乱擦去:“小耗子!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祁皓棕眸一阖,掩去其中破碎之光,染血的面容在皓雪下如莲雕落,半响,他睁开眼睛,喘息一声,拿开了赫连冷月的手:“冷月,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赫连冷月心中一震,随后,喜极而泣,却又紧抿红唇,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沈祁皓抬眸一看,便是这副极尽覆杂的神情,一时间,竟也顾不得身上之痛,笑出声来:“你这是甚么表情?”
赫连冷月吸了一口气,猛地就往他怀中扑去:“小耗子,我不要下辈子,我要这辈子,忘了易北音,真心实意的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染血面上的笑容霎时一僵,身体在朔风中轻微一颤,沈祁皓木然看向前方,静了片刻,忽的抱住冷月,站起身来,仅以残喘的体力拉着她向前走去:“暂且……离开了再说。”
见此二人起身,那统领急上心头,思量之间,却见沈祁皓已走至一侍卫马下,顿了一顿,他猛地反掌一击,霎时将那侍卫击翻下马,随后再带上冷月往马上一跃,扬鞭之间,骏马已冲出人群,奔驰在皓雪之下,呼啸而去。
统领见此,大惊失色:“还不快追!”
洛河之畔,蹄声震天,碎雪如沙,在苍茫柳絮外肆意飘动。骏马染血,凌风之中,红如玛瑙的血珠逆风翩扬,沈祁皓咬紧薄唇,奋力策马,垂下的眼眸,却是无意地向后瞥去,丝丝寒泪,透着血珠洒在后方。
忘川,忘川……
望着那双销匿于长街尽头的背影,北音跌倒在地,抱着双膝,大声痛哭。
撕裂之声,响彻在幽冷的屋中,无休无止,呼天抢地,好似要诉尽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楚。
她从未如现在这一刻清醒,从不知沈祁皓在她心中竟是如此重要,原来,终有一日,她也会爱得这么深,这么重,这么可悲可恨,可笑,可怜。
他和她,终究还是并肩错过,长情处,徒留洛河桥上天籁雪尽,忘川楼中独生忘川。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下一章我准备写番外啦!
乃们放心,这个暂且不是结局,我还有想写下去的欲望,番外是小耗子和郡主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