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点整,精明干练的助理朱小姐敲门进来：“总监，可以下班了。”
“啊？……哦。”莫为迅速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君莫百货的财务总监办公室一整天。
从审计师到财务总监,这转行不算大却也不算小,亏得张艷给她配备了经验丰富的助理，工作很快上了手。
不,她几乎没有工作可做。
连什么时候下班都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老实说，她觉得她的助理小姐更适合做财务总监的活儿。
似乎从没有哪一天真正享受过朝九晚五的生活，突然得到了,极端不适应。
莫为把及膝长的羊毛衫套在通勤装的外面,走出办公室,经过玻璃隔间和格子间，看着依旧忙碌不休的同事们，陡然生出一股浓重的落寞感。
她在丢掉工作。
三年来聊以为寄的东西一下子丢得干干凈凈。
这感受并没持续多久，在电梯裏接到乔明的电话，说是他的车已经停在商场正门口。
早上告诉乔明她迅速换了工作的事情，但并没说明真实原因。其中的蹊跷，乔明并不置一词。
莫为从高中毕业的暑假离开江城，便真的再没回去过，出差都避开锦州。
她的安排很严谨合理，莫**暑假长，暑假可以来霁城找她；安恺迁就迁就她们母女，把每年的假期就集中在寒假。
当然，那是如果他们愿意来的话。
莫**只在她大一的暑假来住过两天；安恺倒是每年陪她过寒假，除夕也不再像往年那样，非得要和底层官兵一起过。
莫**和安恺错开时间，分开生活，却在她毕业决定留在霁城时，合资给她置办了房子车子。
莫**说：“不要住别人的房子，也不要去住宾馆，想去哪儿就自己去，你已经是大人了。”
话说得隐晦，莫为却也听得明白。
不过是要她自尊自立自爱。
安恺说：“这是嫁妆。男朋友没钱可以，没权可以，疼爱你、忠诚于你就好。不要委屈自己。爸爸很后悔没有逼着你学好防身术，自己多小心。”
然后，他们再没来过霁城。
看见乔明的车时，莫为猛然醒悟，这三年，每天陪着自己的，除了那份催命的工作，那位不知名的女主播，竟然只有乔明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多爱他，他离开时也没牵挂他多少，此时他下了车朝她大步走来时，她却蓦地发现自己异常想念他。
这感觉来得这么晚，这么突然，以至于汹涌澎湃，令她忍不住小跑过去，结结实实地扑进他怀裏。
乔明从未被她如此热情地欢迎过，毫无防备地接住她的身体，居然退后一步才站定。
莫为把脸埋在他肩头，坦诚：“乔明，我现在才发现我很想你。”
直到她平静下来，看着他眼睛时，他才答她：“要是你对感情的反应及得上对报表一半的灵敏，我得有多幸福。”
看他笑得那么委屈，莫为感到挺惭愧。
不像她啃老，乔明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他家原来在工业区的居民小区，他先给父母换了花园小区，又给自己另外买了一套，一年前才把房贷还掉。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在莫为身上花钱。
莫为被首饰盒的标志烫了一下，忙推回去给他，几乎口不择言：“我不要。”
说完又后悔，她这话说得太伤人了。
“莫莫，不要为难我。”
乔明从盒子裏舀出对耳环，倾身过去给她戴上。
不是所有人都有耳垂的，莫为的耳垂却如她整张面孔一样，大小、轮廓合适到精巧。
乔明看着自己的选择，十分满意，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耳垂，触感太细腻，嘴唇便若即若离地移到她脸颊，最后在她唇上徘徊流连。
莫为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担心被路人围观，轻轻皱着眉，却还是认真地回应他。
乔明觉得自己正变得昏庸无道，不得不停下来，抵着她额头，舀鼻尖亲昵地与她的厮磨：“莫莫，我想讨好你，不，我在讨好你。”
莫为也有点晕乎乎的，轻轻喘气：“讨好我干嘛？”
“完成一件只能和你做的大事。”
莫为一楞，然后便发觉他又吻下来了。
不能让他吻她，要不然总得断断续续纠缠上大半个小时。
所幸乔明今日还记着要回父母家，捧着她头脸亲了小会儿便坐好，发动车子。
把车倒出车位，斜刺裏冲出辆大块头越野车，乔明紧急剎车，右臂习惯性地往副驾驶上挡了一下，把莫为猛然前倾的身体挡回去。
这些细节总是让莫为砰然心动。她工作很忙很累，常常在他车上睡着，剎车时未免她飞出去，伸右臂挡副驾驶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她回过味来，乔明正好从那辆横冲直撞的车上收回目光。
“乔明我……”乔明我愿意和你完成那件大事。她忽然做出决定了。
“那车还……”
两人同时说话，又同时停下。
“你看到什么好看的了？”莫为忙抢先问他。
乔明笑笑说：“那车挂着军牌，军e打头，军科院的还真闲，工作日来逛商场。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莫为一下子恍惚了，想了想，才说：“我忘了，想起了再告诉你吧。”
莫为望前面，那军车刚刚转弯。
她刚刚下的决心，似乎飘飘忽忽地跟着转了弯。
乔母在乔明毕业时下岗，之后便没再出去工作。虽没了经济基础，她一家之主的气场还是很强大。
“小为，把这莴笋切成片，一会儿炒肉。”
“妈，莫莫没做过，恐怕切到手。”
“凡事做之前都没做过！”乔母微胖，瞪着眼叉着腰的样子有点凶悍，“多练习练习，乔明你跟你爸看电视去。”
乔明想着以后，不敢太反抗母上大人的命令，亲亲莫为脸颊出去了。
莫为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