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不过一人半高,看上去却十分硬实,戴青青忍不住好奇,走上前,伸手便想去摸一摸,洞内十人都没有阻止她。
手指尖距离树身仅有几寸时,她停了下来,手往后缩了缩,然后又再次往前,如此反覆几次,她回头看了看鄢雨。
“这个可以碰吗?”
“可以。”
不但可以,而且是唯一的可以,鄢氏上上下下无一人能够触碰,只有她。
鄢雨道:“洞裏潮湿,而且光线黯淡,不宜久留,我们动作还是快些好。”
戴青青哦哦哦地点头,右手快速地在树身上摸了摸,发现跟普通的树没什么两样,只是在这样一个冰冷潮湿的水帘洞裏,这棵树的温度居然偏向于暖,实在是有些怪,当然这一点小小怪处,跟蛊雕凤凰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她放下手,退了开去,退到洞的边缘,以便把空间让出来给族人做事。
正打算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摘果子,谁知鄢雨却上来,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又带回树下。
她奇怪道:“怎么了?”
鄢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你能不能帮我把赤果摘下来?”
“我?可是……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弄坏了它们怎么办?”
戴青青实在是觉得太奇怪了,真的要她来吗?加上鄢雨,洞裏共有十个鄢氏族人,却由她一个外族人来摘取,跟前两次都不一样啊……
不过既然答应了陪他走完最后一段,就没有理由拒绝。戴青青点点头:“好吧。”言罢卷起两只袖子,来到了树下。
花叶并不茂盛,甚至可以说是稀疏,大概也就几十片藤黄叶子,十数朵玄青花瓣。因此上面一共几枚果子可说是一目了然。戴青青粗粗数了数,大约有十七枚赤果,大小形状尽皆一模一样。都是方中带圆,大小近似少年的一只拳头,赤红得就像是新鲜的血,没有一杂色,饱满的仿佛下一瞬就会滴将下来。
她问一直在身边的鄢雨:“怎么做?”
“像摘桃子一样把它摘下来就行了。”鄢雨道。
戴青青在身侧握了握拳,然后松开,她还真有些紧张,不过鄢雨不会害她的,她相信。选了最靠近自己的一枚赤果,戴青青右手从下方将它整只握住,开始缓缓用劲。
前面是石壁,身后是流泻的百丈瀑布,洞裏十一人尽皆屏息凝神,牢牢盯着戴青青手中的赤果,洞裏只剩下水流急落的声响。
戴青青感觉到手中的赤果越来越热了,而且红色越来越鲜艷,从原本的黯淡,变作现在有些发光的迹象。她不敢停留,右手再次用力,想将他一下子扯下来。
突然帘洞一阵微不可觉的摇晃,要不是人人都高度凝聚着自己的精神,当真察觉不到。鄢雨一凛,回头对大伙道:“退开一点,不要离赤果太近。”说着他自己也退后一步,离得稍远了些。
赤果灵性极强,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有人极端靠近的情况下。
戴青青一见这架势,手上更不敢松懈,干脆双手一起握住了赤果,咬着牙关向拉扯。心下暗想:鄢雨说像摘桃子一样即可,我看是像拔桃子树一样才可。
又是一阵摇晃,众人正待退得再远些,这一阵晃动却似山崩地裂般隆隆作响,洞口所挂瀑布向洞内溅来,打在身上脸上,疼得犹如针扎。
站在绝壁下焦急等待的族长和族人,只见洞口瀑布忽地改道,却不知洞内径自剧烈摇晃,仿若坍塌。
帘洞愈晃愈厉害,鄢雨和族人已经退无可退,再退就要被甩出洞外,下面便是白渊湍流。有小石子从壁上剥落,借着摇晃的力道,夹着冰雹似的水珠劈劈啪啪砸在每一个人身上。
鄢雨心下一横,一个跨步上去来到树下,握住她的手。正当此时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鄢雨站立不稳往前冲了冲,无名指碰到了赤果,立时一道烈火钻入指间窜上他四肢百骸,疼得他额头剎那间冷汗涔涔,当下便手便被震开。鄢雨凄然,果然还是不行。
他将戴青青整个人笼在怀裏,双手握住她的双手,力道之大,令他顿时血色尽失。而戴青青只觉一股大力拖着她往后倒,手中啪嗒一声,赤果与树枝骤然分离。
鄢雨背着地重重摔在地上,戴青青紧紧抱着赤果,摔在他怀中,他只闷哼一声,便扶着她挣扎地坐了起来。
而洞内,在赤果离树的剎那,又再重新静止,瀑布回道,水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