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好像碰到一座壁垒。你在这头,他在那头。
视野像蒙上一层毛玻璃,人影被过度虚化,只留下大片色块。他听到年轻的声音,男孩的,女孩的,还有一个沈稳的中年人,和第四道声音。近来这道声音最常出现,熟悉地恍若幻觉。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眼前雾蒙蒙的感觉消失。
然后他看到课堂。穿着红金色袍子的学生们正古怪地盯着他,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小声嘟囔着他的异常。另一边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也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麦克拉根关怀的目光穿过一道道探究,落在他微微举起的魔杖上。
“这节课我们要把一块岩石变成一只甲虫,咒语在上节课的时候……”邓布利多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有什么问题吗?”
“教授,我们刚才已经结束这个练习了。”勇敢的格兰芬多勇敢地说。
邓布利多这才发现每一个学生的课桌上都有一只爬来爬去的小甲虫,有的只改变了外形,还像个岩石似的一动不动,有的过分活泼,不得不用双手罩着它防止它爬上前面女同学的头发。
坐在头排的格兰芬多的小甲虫四仰八叉地躺在桌面上,因为它的背还像岩石一样沈重,导致它怎么也翻不过身。邓布利多走过去,轻轻挥挥魔杖,小家伙便如蒙大赦,立刻举起坚硬的鞘翅,张开薄薄的后翅,从敞开的窗户飞走了。
格兰芬多发出失望的声音。于是邓布利多给了他第二块岩石,嘱咐学生们下课后多多练习,接着结束了这堂变形术课。
最近忽然陷入幻境的情况变多了。
起初他认为是他太累了,他有学生要教授,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傲罗要应付,魔法部在暗处蠢蠢欲动,而约翰尼正身处险境,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躲在学校裏,意图让权利纷争的阴云远离他鼓胀的欲望,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远离格林德沃没有减少他的欲求,同样的,远离力量也不会。他在两种极端的热忱之间摇摆,不甘平庸,又恐惧拥有。在他的心底,他明白自己的本质吗?邓布利多想,他是知道的,他只是假装看不到。
他躲进有求必应屋,时间在这裏静止。
潺潺溪流平覆了鼓噪的太阳穴,微风伴随潮湿的凉意,拂面而过,他感到自己又能呼吸了。邓布利多找了处树荫,在草坪上坐下,翻开日记本,又一次阅读昨天约翰尼留下的笔迹。
按照约翰尼的说法,他们在昨天夜裏抵达裏约,目的地是邓布利多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一个。接着他简短地向约翰尼介绍了库尼亚父子,说明了格林德沃如何与他们相识,然后是他自己。——他与库尼亚父子没有太多纠葛可说,为数不多的联系也常常通过格林德沃,而自从1899年他们分道扬镳后,邓布利多只与老库尼亚有过短暂的通信,但他们的联络很快因为格林德沃渐起的名声断掉了。
拉米雷斯不愿对抗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能够理解。每一个曾与格林德沃相识的人最终都面临了这样的困境,要么加入他,要么躲开他。不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刻,没有人愿意站到格林德沃的对面。
你们见到恩佐了吗?
邓布利多写道。他想了想,又加了第二句话。
搞清楚他们的计划,约翰尼,别做多余的事,别……他划掉这句话,重新写道:保证安全,阻止他不是你的责任。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任何回覆。屋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斯拉格霍恩洪亮的嗓门穿透门扉,直撞进邓布利多的耳朵裏。他嘆了口气,为短暂过头的安宁感到遗憾。
他悄悄溜出有求必应屋,看到八楼挂毯前斯拉格霍恩正和几个格兰芬多争论。
“发生什么啦?”
他假装轻快地说。
斯拉格霍恩朝他看过来,皱起的眉头立刻松开,精力充沛地向他走来。“我正找你呢,”他高兴的说,“尼克告诉我他看到你在这附近,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格兰芬多的小伙子们坚持你不在这裏,非说他们一直呆在这儿,没见到你上来。”
“我们可能错过了。”邓布利多飞快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正考虑创办个俱乐部,把具有非凡才能的小巫师们聚集在一起,好在业余时间彼此交流。”斯拉格霍恩热情地说,“我总是相信才能激发才能,天赋成就天赋,他们凑在一块,准能搞一番事业出来。打败格林德沃的未来可就要靠这些孩子们了!”
“那是一个好主意。你希望我做什么?”
“指导老师,咨询师,随便你喜欢。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老朋友,”斯拉格霍恩同他一起向楼下走去,“只需要在偶尔的聚会上出现,为学生们答疑解惑,和他们谈谈,就这么简单。你看怎么样?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这么写在宣传单上。”
“能帮上你的忙的话。”邓布利多谦逊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