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此刻最理智的决策了。
局势若此,愤怒是没有用的,一切都得讲求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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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方国珍已经登上了澉浦码头,将这座规模颇为不小的港口收入囊中。
城内外几乎已经逃了一半的人,这让方国珍有些恼火,就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一定会烧杀抢掠?
不过,在看到城内燃起的熊熊大火之后,他终究叹了口气。
或许,澉浦百姓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他手底下的人马,不信任他对部众的控制力。
在得知前几批上岸的人开始烧杀抢掠后,方国珍第一时间下令各个头目约束部众,不得随意戕害百姓,然无用。
苦哈哈的鱼户、盐户、海寇们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城中肆虐,尽情释放人性之恶,顺便为自己捞点财货。
如此一直折腾了大半天,各个“加盟商”头目们才在方国珍三番五次的催促下,懒洋洋地进城,将各自部众领回家,顺便收取点部下们送来的孝敬。
而这个时候,城里已然浓烟滚滚,死人随处可见,河塘、水井内更是塞满了被剥得精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人尸体。
这帮畜生!方国珍恨恨地骂了一句。
而在发现自己编练数年的部曲们亦用羡慕的目光看向那些满载而归的渔户、亭民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该趁着大胜的机会立下规矩了,不然的话,他早晚和蔡乱头一样,兴也勃焉,亡也忽焉,最终没个好下场。
更重要的是,想要被朝廷招安,当上大官,光宗耀祖,就不能闹得太过分,否则被御史关键时刻来上那么一下,一切谋算皆成空。
“三弟。”方国璋远远走了过来,乐得合不拢嘴,道:“陈家、黄家献了一千匹绢、百件金银器,我让人收起来了。要我说,还招什么安啊,就这么沿着海岸点名,不消半年,便可富甲天下。”
方国珍的脸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方国璋愣愣地看了弟弟一眼,不解道:“三弟,你这是……”
方国珍静默片刻,道:“只此一回,下次再不许收他们的孝敬。我是造反了,可不是贼寇,也不想当贼寇。”
说完,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自家部曲,道:“这些我都不要,分给儿郎们吧。”
方国璋刚要拒绝,却听方氏部曲们欢呼了起来,顿时闭紧嘴巴,难受地点了点头。
方国珍向前走去,路过方国璋身侧时,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一旦招安成功,我等兄弟四人皆有官做,不但有体面,钱财亦唾手可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记。”
方国璋默默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太同意招安,奈何三弟鬼迷心窍,觉得造反没有前途,最终还是要回到与朝廷讨价还价上来,混个一路总管当当——最好是温台二路的总管。
但三弟率众打赢了五虎门之战,生俘参政朵儿只班,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做事了。
方国珍走出去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二哥,问道:“昨天国珉说有人在找我?”
“是。”方国璋走了过来,道:“温州有父老递话,说林善一的妻弟要见你。”
“林善一是谁?”方国珍问道。
“林丑郎的族弟。”
方国珍嗯了一声。
林丑郎是温州鱼户首领之一,响应他起事,参与了五虎门之战,这会应该在庆元路近海活动,伺机劫掠。
温台就这样。惯走海上的人,拐着弯都有点亲戚关系,就算不是亲戚,多费点心思,也能找到熟人。
“他见我做什么?”方国珍问道。
“听说林善一投奔浙西邵树义去了,他妻弟回温台,大概是奉邵树义之命,想和三弟你说上话。”方国璋道。
“哦?”方国珍笑了笑,继续向前走着,道:“也罢,让人过来吧,我在昌国州等他。”
说罢,方国珍指着巡检司大门,道。
说来也怪,这个巡检司大院既不高大,也不气派,门口的军兵更是逃散一空,但方国珍的目光投注过来时,竟有几分复杂、几分虔诚、几分激动。
当海盗是没前途的。
接受招安后,他就能拥有这份气派和威严了。从此以后,台州方氏便是名门望族,来往的多是有身份的士人、官员,这份荣光,是当海盗能得来的?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巡检司破碎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