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桌的一位小姑娘见麻婆豆腐端上来了,笑瞇瞇道:“谢谢!对了,叔叔,我们这没纸了,能拿一份纸来吗,谢谢!”
小姑娘丝毫不在意他的腿,笑瞇瞇得和他道谢。他背脊又挺直了些,“好,请稍等!”
刚把纸拿给小姑娘,有一桌客人又在喊,“服务员,没水了。”
汤家贵又忙去添水。
汤阳端菜出来,险些和汤家贵撞上,“小心!”
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十点半,汤记裏面外面都挤满了人。门口有喇叭在喊,汤记开业大惠宾,打八折活动。
几位大爷按时来阴凉处下棋,听到喇叭裏在喊开业活动,然后便註意到汤记外面有好些人,
几位大爷往饭馆裏一瞧,饭馆裏挤满了人。
这么多人?
听到喇叭在喊开业大惠宾,大爷寻思,是不是特别便宜,居然有这么多人?踮脚探脖子,仔细一瞧裏面贴在墻上的价目表,一位大爷惊道:“这么贵?”
一份酸水土豆片卖十八?红烧肉五十?这是抢钱哪!别家的街头小饭馆,哪有卖这么贵的。
就算打八折,也比别家贵两块!
这么一个小饭馆,价格居然这么贵!又不是什么大饭馆,就只是街边小馆子而已,竟然敢定这么高的价?!
几位大爷面面相觑。
不是,这小饭馆这么贵,就算今天打折,也比别家贵,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吃?
莫非……是老板请来的托?
极有可能!
很多新店刚开业,都会请人来冲场面,以此来吸引顾客。这叫那啥来着,群体从众效应。
大爷们悟了,啧啧几声。
原先他们觉得那小姑娘把饭馆开在这地方,是有些自信。现在看到她把价格定这么高,就觉得她不止是自信,是有些傻过头了。
还请花钱这么多人来演戏,真的很浪费钱啊,招不到什么客人的。
本来这地界儿人就少,价格还定那么高,怎么可能招得到多少客人来?
这小姑娘到底是太年轻,不会做生意。
几位大爷啧啧摇头。
一阵风突然吹过来,风裏,带着浓浓的食物香气。
几位大爷呼吸一滞。片刻后,其中一位爱吃红烧肉的大爷道:“红烧肉的味道!嘶,还挺香。”
他望望饭馆,一边吸气,一边道:“这饭馆的红烧肉咋这么香。比我以前吃的红烧肉香多了。”
其他几位大爷闻着香,也不管棋局了,脑袋直往饭馆那边凑。个个吸着香气。
风一散,香气残留无几。几位大爷嗅着鼻子,往饭馆的方向靠近了些。
饭馆飘出来的香味,越闻越香。
爱吃红烧肉的大爷受不了了,他情不自禁,“要不,我们去尝尝这家的红烧肉?”
另一大爷说,“一份五十呢,别家都只要三十多……”
“那别家的也没这么香啊。今天还打八折,只要四十。”爱吃红烧肉的大爷,王大爷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正好他刚发了退休金,手头裏钱还宽裕着,舔舔嘴,他说:“我去尝尝!看看这家红烧肉到底怎么样,你们去不去?”
其他几位大爷犹豫,“这么贵,万一不好吃咋办?”
王大爷:“闻着这么香,味道应该不赖。”
“那谁知道,我就是怕这么贵,值不了这么多钱,那不就坑人了。咱们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犹豫。王大爷摆摆手,“那我先去探探路,好吃你们再来。”
说着他脚下生风,健步如飞,奔进汤记饭馆。
饭馆裏人声鼎沸,已经没空座位。王大爷瞅瞅四周,目光扫向饭桌上的菜。饭桌上的菜,个个都顶顶漂亮,香得能让人掉魂,他咽口水。
这小饭馆,菜做得都挺香挺好看。
“小伙子,小伙子,我点一份红烧肉。”
“好。”汤阳递给他一个牌号,“这是您的号码,请拿好。”
“要等多久?”
“稍微得久等一会儿。”
王大爷左瞅瞅,右瞅瞅,想寻这个空位来坐着。这裏面太香,他舍不得出去等,就想闻着这香味坐在裏面。
可没地方坐了。他只好坐在门外,尽量靠着裏面闻香味。
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等到他。而这时,已经到十二点,来饭馆的人越来越多。
他儿子打电话过来,让他回去吃饭,他说他在外面有事,让他们先吃。
后厨裏,所有人都忙得像赚个不停的陀螺。但所有人都很高兴。开业第一天就有这么多客人来,谁能不高兴?
大大的开门红!汤爷爷他们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汤爷爷把锅裏的汤舀起来,一面舀汤,一面哼小曲儿。
听到汤爷爷在哼小曲儿,汤圆转过头,一眼看见他眼角掩藏不住的笑。
汤圆知道他爷爷很高兴,她莞尔,继续炒菜。
终于等到自己的红烧肉,王大爷摩拳擦掌,看向盘子裏的红烧肉。
盘子裏的红烧肉,四四方方地堆积,鲜红润亮,盈盈汪汪。
灯光映照下,如一块块饱满晶莹的琥珀。
肉皮晶莹如凝脂。红酥油润,仿若能挤出水波,直教人垂涎三尺。
这红烧肉香的,王大爷快晕过去了。他闭闭气,拿起筷子。
筷子一碰红烧肉,裹满了红汁儿的肉块就直颤悠。一颤一颤的,甩出了油亮亮的肉汁。
筷子夹起红烧肉,红烧肉在空气裏抖了几下,吹弹可破般,亮汪汪地勾引着味蕾。
王大爷快速将红烧肉送入嘴裏。
牙齿毫不费力穿破晶莹的肉皮。吸满肉汁的肉皮很是弹牙,酥中透糯,轻轻一动就能咬开。
咬开之后,甜味裹着肉香爆发开来。紧接着,甜咸鲜,香软糯的肉,抵达齿间。
肉质细腻,入口即化。不会感受到半分肉的腻味,唯有满口鲜甜,酥到心化。
入口即化的浓醇香糯,从牙齿到舌尖,到舌根,到喉咙,到食道,再到肚子裏,所经之处,尽数留芳。
这碗红烧肉,被酱油、冰糖、老酒煨炖得颤颤悠悠,酥酥软软。
好吃到,似乎直抵了灵魂!
一口红烧肉下肚,王大爷一哆嗦,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他楞楞地註视盘子裏的红烧肉,像是在研究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是红烧肉?
不可能。
红烧肉不可能这么好吃!
他怕是吃的是神仙肉!
王大爷内心震撼。
待他情绪缓过来,他急急去夹红烧肉。
一块一块晶莹如琥珀的红烧肉,所含的每一滴赤油浓酱,尽数融于味蕾。
王大爷眉宇间尽是止不住的满足与幸福。
裹满肉汁的红烧,碾进白米饭裏。
搅拌搅拌,白晶晶的米饭裏侵入红红的肉汁,吃上一口,既能吃到满嘴肉香,又能吃到满嘴米香。
红烧肉配白米饭,那真真就一个香。尤其是汤记做的这红烧肉,顶顶好吃。就连米饭都蒸好吃。两相融合,美味之至!
在王大爷反应过来的时候,红烧肉已经吃完,连一滴肉汁都不剩了。他忙喊道:“再来一份红烧肉!”
等待红烧肉时,他抹抹嘴,环顾小饭馆裏的食客。
先前,他还以为这饭馆裏的人是请来的托。现在他可不这么认为了。
这饭馆的菜这么好吃,还需要找托?
而且,这么好吃的味道,就这个价格,也完全值!他原先还觉得小姑娘价定这么高,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来,倒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汤记这红烧肉,卖五十,完完全全是卖亏了!
他吃过一家饭店,那饭店裏一块红烧肉,就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卖六十八。那家饭店的味道,也值六十八。但和汤记的红烧肉相比,那家饭店的红烧肉远远不及。
汤记的红烧肉,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卖一百都不贵!
回想起那种直触灵魂的美味,王大爷又差点流下口水。
吃完第二份红烧肉,他还想吃。然而肚子已经撑不下。他只得遗憾地离开。
扶着墻离开,他去了他的老兄弟们那裏。
“你们一定要去吃!”他对大爷们说,“她家的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
李大爷:“可是很贵,五十呢。”
“五十?就那个味道,五十都便宜了!”
“有那么好吃?”
“这么跟你们说吧,她家的红烧肉,卖几百块,都肯定有人抢着买。”
李大爷他们不怎么信。王大爷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几百块的红烧肉?这么贵的红烧肉,那得在那些大餐厅,才能卖得出来这价吧。
汤记就一个街头苍蝇小馆,她家的红烧肉能好吃到卖几百块还有人抢着买?
“你们不信?不信你们去尝尝!我还能骗你们不成?”王大爷道,“这样,要是没我说的那么好吃,你们吃的我请了。”
“那行,老王,这可是你说的啊。”
几个大爷结伴而行,去了汤记。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已经不再是饭点,馆子裏面却还有很多人。
等李大爷他们尝过汤记的红烧肉,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瞪得溜圆。
下一瞬,李大爷直接给他老伴儿打电话,“老伴儿,你快下楼,阳光水果店这边,有一家饭馆叫汤记,你快来这裏尝尝她家的红烧肉!”
李大爷老伴儿:“才吃过午饭不久,吃什么吃?”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李大爷努努嘴,继续吃。
几位大爷吃得高高兴兴,脸上都带了红光。
王大爷见他们吃得香,他咂嘴。也还想再吃一些。奈何实在是吃不下了。
他凝视红颤颤的红烧肉,琢磨着,晚上得拉儿子和儿媳妇他们来这裏吃晚饭。尝尝其他菜。今天打折呢,这么好吃的菜,打折的话,这便宜得占!得赶紧占,吃到就是赚到!
下午三点多,吃饭的人渐渐少了。汤圆得空歇了歇。她洗干凈手,出去一看。
前厅,八张桌子上,都还有人在吃饭。
汤阳在给客人倒水。汤家福在捡地上的筷子。
靠边的桌子有客人起身走了。汤家福立刻过去收捡碗筷。汤圆也赶紧过去收拾。
“不用你来,我来就成,裏头忙完了?”汤家福道。
“嗯,单子已经做完了。”
“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去。”
汤圆点点头,捏着手腕,走到小臺子后面。小臺子后面,汤奶奶抱着安安,在教她认字。
“圆圆,忙完了?”汤奶奶起身。
“嗯,先歇一会儿。”汤圆抱住汤奶奶的胳膊,闻到她身上花露水的味道。
在她的记忆裏,奶奶的味道都是花露水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安。
汤奶奶捏捏衣角,“累着了吧?我什么也没做,没帮上你们……”
“奶奶不是在帮着盯客人吗?哪裏什么都没做。”汤圆亲昵地蹭蹭汤奶奶的肩膀。
到了四点,汤圆一家人吃饭。开餐饮店的,吃饭时间与别人得岔开。比如午饭,汤圆他们得十点半吃,晚饭得四点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大抵是消耗了太多能量,每个人都多吃了半碗饭。
张凤霞吃着麻婆豆腐,说:“不晓得晚上客人多不多。”
汤阳笑嘻嘻,“那肯定多,都已经有好多人预定晚饭了。哎呀,晚上有的忙了!”
他刚说完话,就有几个人进了饭馆,是盒饭群裏的食客。之前预定了的。
汤阳赶紧放下筷子,起身招待。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整个饭馆又热闹起来。
晚上的食客比白天的还多,饭馆热闹得像是早晨的菜市场。
晚上九点打烊,十点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一家人关上门,围着数钱记账。
“多少?圆圆你说今天赚了多少?”汤奶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