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有些迫不及待想尝尝过油肉。只是他们在上班，没法像退休的父亲那样闲，大上午的就能去吃饭。
张梅颇有些羡慕王大爷。还是退休了好，能随时去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抽回思绪，她继续工作，争取中午提前做完工作，提前下班去饭馆吃饭！
到了中午，汤记饭馆裏坐满了人。门外也坐着人。
门外坐着的人，一边扇风扇，一边道：“还以为只卖三个菜，今天的人会少。没想到还是这么多人，还是要等。”
“老板手艺这么好，就算只卖三个菜，也影响不了生意的。”
“说的也是。”这人翘起二郎腿，“你说，这汤老板是不是什么御厨后人，或者是什么国宴名厨，故意来做慈善的？”
“嗯？”
“咱们这些普通人肯定是吃不到这种人的手艺的，他们那些人做的菜，肯定贵，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裏有机会吃得到哦。所以我说汤老板手艺这么好，可能是那些人裏头的，来造福大家的。卖这么便宜，咱这些普通老百姓都能吃上。”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趁着现在没涨价，多吃几次吧！”
汤奶奶抱着安安，坐在小臺子后面。客人这么多。她笑弯了眼睛。即便是一天只卖三个菜，也会有很多客人来吃。
汤阳和汤家福今天感觉轻松了许多，一共就三个菜，点菜，收碗都方便多了。他俩弯着眉眼，不停忙活。
后厨裏，因为只做三个菜，洗切配都很统一，汤圆做起来也统一方便。
只有这几个菜，而几个客人都是点的同样的菜，一样的菜，她能同时一锅全部做完，等都不用等。
“的确轻松些。”张凤霞切着菜，含笑道。
“是啊！”汤爷爷取汤碗，把一碗一碗汤盛出来。
“爷爷，小心烫。”汤圆圆提醒。
“晓得的。”
汤圆翻炒过油肉，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饭馆外面，一路人註意到汤记饭馆生意如此红火，他进去瞧了瞧。
饭馆裏面竖了一个牌，牌子上写着今日菜单：过油肉，酸辣土豆丝，小菜豆腐汤。
嗯？只卖一荤一素一汤三个菜？就只这三个菜？是卖快餐盒饭的？
不是，就算是快餐盒饭，也不应该只有这几个菜吧。
他扫视其他食客桌上的菜。
嘶。这菜还挺香。
从菜的装盘来看，不是盒饭。
不是快餐盒饭的话，什么饭馆只卖三个菜。怎么这么奇怪？
他正觉得奇怪，扫视到菜式后面的价格。
什么？
一份过油肉五十？
一盘酸辣土豆丝十八元？
一份小菜豆腐汤二十元？
这么一个破旧的街头小饭馆，居然敢卖这么高的价？
刺客！小饭馆刺客！
他这是遇到了小饭馆刺客啊！
体会过雪糕刺客的路人，再也不想受到这样的伤害。他掉头就走，生怕被坑了。
虽然这家饭馆的菜是挺香，但这价格就有些太坑了。哪个街边小饭馆会卖这么贵？他也不是冤大头。走走走，赶紧走。
王大爷註意到这小伙子看了价目表后，掉头就走，他轻哼一声。
这小伙子，以后肯定会后悔错过了这么好吃的饭馆。这么好吃的饭馆，不早点吃到就是亏啊。
他美滋滋地品尝着过油肉，吃一口过油肉，喝一口豆腐汤，美味得他差点哼出歌来。
若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这小日子过的，那可就真滋润了。
思及此，他摸摸自己的钱包。
汤记不便宜。要经常来吃，那他每个月退休金，可都要全部花在这裏了。
不行。他得节制一些。一天来吃一顿就行。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吃了。
他正这样想着，就听到旁边桌上的赵晴晴喊道：“老板，晚上我要预定一份酸辣土豆丝。”
赵晴晴边上的小优，“我也要！”
她俩边吃边说：“还是先预定的好，我怕晚上人太多，吃不到。之前老板卖盒饭的时候，连预定的号都难抢。唉，以后饭馆食客越来越多，肯定会和之前卖盒饭一样，预定的号都难抢。”
“是啊。”
听到她俩的谈话。一股危机感冲上王大爷灵臺。
晚上不会吃不到吧？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喊出声，“小伙子，给我预定一份晚上的过油肉！”
“好嘞！”汤阳赶紧记录下来。
等王大爷反应过来时，他脸都绿了。
说好的晚上不来吃的，说好的一天只来一次的！
他摸摸钱包，面色踟蹰。
转念便又想通了。
罢了罢了，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享受的。
他都活了这大半辈子了，剩下的日子裏，吃几口好吃的，好好享受一下怎么了？
钱重要，还是自己享受更重要？
而且，汤记的菜，其实还卖便宜了。他多吃一顿，就多占一顿便宜。
其实他是赚了！
想明白之后，王大爷又乐起来，高高兴兴继续吃饭。
彼时，朝阳工地。工棚裏，一群工人们吃着饭，都有些食不知味。
“还是汤记盒饭好吃。”一工人唉声嘆气，十分想念汤记盒饭的味道。
“是啊。”
“小李呢？”
“他去汤记吃饭了。”
“他可真舍得钱。”
“他就只买十八块的酸辣土豆丝，说偶尔吃一次还是吃得起。”
“咱偶尔吃一次也都吃得起。就是不能像以前吃盒饭那样天天都能吃了。”说到这裏，这位工人义愤填膺，“要不是那个龟孙举报了汤老板，咱们本来还能多吃几天盒饭的！”
“就是！气死老子了，要不是被人举报，我们就能多吃几天了！”
“到底是谁举报的，怎么就这么黑心呢！”
这时，一位黄帽工人跑过来，“兄弟们！我知道是谁举报的汤老板了！”
“什么？是谁！快告诉我们！”
黄帽工人低声道：“我刚才在楼道那边，听到工地食堂的郑厨子在打电话，他说汤记盒饭停业后，工地食堂的营业额大增，果然他那一步走对了。”
“你们说说，他说的那一步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那一步，是不是举报汤记？肯定是他眼红汤记盒饭生意好，自家工地食堂没生意，所以才举报的！”
工人们听了这话，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肯定是他！走！我们去问他！”
郑厨子打完电话，拎着菜进工地食堂。最近生意变好，他脸上都冒出了红光，走起路来步伐也很轻快。
突然，一群工人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一脸莫名，“你们这是……”
领头的工人：“好啊，原来是你这个龟孙举报的汤记盒饭！”他故意用的肯定的语气，来诈一诈郑厨子。
突然被这么一骂，郑厨子面上心虚一闪而过，很快他僵硬着脸，道：“放屁！我才没有举报汤记！”
然而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虚，已经被工人们抓住。
领头工人见他诈出了郑厨子，他重重一拍郑厨子，“真的是你！你凭什么举报汤记？”
郑厨子见工人们个个怒目而视，要打他似的，他拔腿就跑。
工人们追上去，“你个缺德的王八蛋！”
“要不是你，我们还能多吃几天汤记盒饭！”
“你个黑心肝烂肚肠的！”
郑厨子被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在心裏骂，他们都疯了吗？又没举报他们！他们生气的，跟举报了自家的盒饭一样！
一个小丫头片子做的盒饭而已，有那么好吃吗！
下午四点，汤圆一家人歇下来吃晚饭。汤阳刷着食客群，发现有人@他们家。有工人说，他们找到了那个匿名举报的人。
“什么？”汤阳一惊，“原来那个匿名举报我们的人，是工地食堂的新厨子。”
闻言汤圆抬首，“原来是工地食堂的厨子啊。”
汤奶奶气得破口大骂，家裏其他人也跟着骂。
“悖时的，砍脑壳的！”汤爷爷边骂边喝汤，差点呛着了。
“爷爷，别骂了，别骂了，你别呛着了。”汤圆圆给汤爷爷拍背。汤爷爷顺了气儿，道：“咒他以后做啥啥不行，干啥啥倒闭！”
汤家贵和汤家福：“对！”
汤幸福给汤爷爷添饭，“好了，爸，咱别为了这个小人耽误吃饭时间。”
“对对对，咱赶紧吃饭，别耽误了等会儿的生意。”
张凤霞夹起过油肉，塞进嘴裏。
肉片油而不腻，口感微脆，又带着几分柔软。饱含着入味的浓汁。
鲜美，微酸，爽口，一口咽下去，浑身都在为这极致的味道而颤栗。
她咀嚼着肉片，想着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赚了这么多钱，有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每天都赚这么多钱，每天都能吃肉，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美味。就宛若在美梦裏一样。
她在梦裏，都没梦到过这么好的日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思及此，她看向汤圆。
若不是她闺女，此刻的自己，还在工厂裏，日覆一日地做着廉价劳动力。日覆一日地赚些辛苦钱，维持着拮据的生计。
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因为她闺女来的。
她鼻腔微酸，把眼角的泪意逼下去。
过油肉，过油肉，日子越过越有，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她不停给汤圆夹肉。
“妈，我的碗都堆满了，别夹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汤圆哭笑不得。她摸摸身边的安安。
“安安，要不要来点肉？姐姐吃不完这么多。”
“要！”安安点点圆脑袋。她颊边显出笑窝，奶声奶气，“姐姐，安安好开心！”
“开心什么？”
“每天都能吃肉肉！好多好多肉肉！”
以前在乡下，隔几天才能吃一次肉的。现在每天都能吃好多肉，安安很开心。
更让安安开心的是，妈妈每天都在笑。以前妈妈眉间总是皱皱的，现在妈妈眉间都是笑。
安安看向妈妈。
此时的汤幸福，正在吃过油肉。她嚼着过油肉，被从前的辛苦操劳，搓磨得粗糙的脸上，挤满了明灿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