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变数(一)
一连几天,堇色总是在早晨时分,到古永年的房间裏去坐坐,也并不一定聊些什么,有时候只是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当然,古永年兴致好的时候,也会告诉她一些陈年往事。比如,当初,他与堇色的外婆如何相爱,却又如何的被迫分离。
堇色听了,总是免不了唏嘘一番,可是,也只限于感慨了。她分辨不清,在外婆心裏,到底是这个初恋的男人更重要些,还是那个照顾她多年的丈夫更亲近些。但是,想必,一个女人的一生,往往并不只有一个男人。外婆留给堇色的那两只镯子,堇色起初只是以为外婆只是钟爱而已,但后来,古永年告诉她,那只白玉的镯子,是他当日送给外婆的信物。堇色就不免猜测,那只翡翠的镯子,莫非是外公所赠?
外婆命运坎坷,丈夫早早去世,女儿与女婿也英年早逝。身边并不少爱她的男子,但是,又如何呢?她一样是孤单的。原来,女人身边的男人不需要很多,只要有一个肯照顾她一世即可。
堇色也曾经问古永年,当日外婆去世后,吴妈到了哪裏。古永年说,她回到了老家一个侄女家养老了。堇色心裏有些不忍,即使是血亲,常年不见,必定不会周到,于是暗暗的想,待到回国,务必将吴妈接来同住。而古永年倒是个观察入微的人,堇色只是刚动了心思,并未开口,他便提出,会派人寻吴妈来这裏,陪伴堇色。堇色虽然觉得太过劳师动众,毕竟美国不是她长久的安身之处,但是,自从离开家以来,独自一人在这裏,却也实在想念吴妈,于是,也便没有太推辞。一切交由古永年办理。
这日,堇色按照惯例,去了古永年的房间。刚进门,古永年便开口说:“堇色,你每日在这裏应该也很憋闷吧,马上就不会了。”眼裏闪着少见的兴奋的神采,连日来虚弱的身体也似乎好了些。
堇色也笑,问:“您找到了什么了乐子?”
古永年却只是不开口,似乎有意卖个官司。堇色也便没有追问,她知道,越是问,他越会不肯说,有时候平日严肃的他,倒也很是有一点孩子气的。堇色拿本书,坐下静静的看。
这时,电话响了,古永年拿起接听,眉头皱了起来。放下电话,他立刻发怒的说:“沧海到底在搞什么,他以保护这裏安全为由,配人守着,倒也罢了。现在,我想让几个人进来,他的人竟然也不放。这裏到底是做主了?”
堇色问:“您是让谁进来?”
古永年这才说:“不过是几个戏班子裏吹打的罢了。但,在美国这个地方,找到这么几个人,也是颇费工夫。”然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然后开口:“我不管你到底想怎样,我叫来的人必须进来。”口气严厉。
堇色听得明白,知道这是在跟古沧海说话了。
“什么?不能让人和陌生人进来?我告诉你,你尽可以仔细搜查他们,但是,必须放他们进来!”提高了声音,古永年愈发的生气。
待到挂断电话,才喘息的坐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坚定沈稳,堇色知道,是古沧海。果然,他进来。看了两个人一下,脸上也是没有笑容。低低的说:“那些人现在在门房,我正让手下看守着。你们为何非要让那些人进来?”
堇色没有开口,古永年发话:“我不过是找点乐子,你就如此不想我好过?”
古沧海只是淡淡的接话:“不要拿不孝的帽子压我,你本就不缺我这个儿子的孝顺。”古永年一时气得发抖。
堇色看着对峙的两父子,嘆口气,对古永年说:“古先生,您不必花心思找这么些人来,我并不觉得孤寂。本就不是很爱热闹的人,现在也很好。”她如何不知道古永年的心思?他自己大约也并没有多么的爱听戏曲,只是因为外婆精于此道吧,才以为自己也一并喜爱。可是,她也知道,此时,定是劝不得他回心转意的,不为别的,单为了在古沧海面前的尊严,他也一定会坚持让那些人进来。
于是,又对古沧海说:“不过是几个吹弹得乐师。你如果不放心,也就让他们每次来的时候,派人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古沧海听到她方才貌似不在乎的说出了“孤寂”的字眼,心裏一动。她一个女孩子,再爱安静,每日对着这空荡荡的家,也不会太舒服吧。又看着她现在望向自己的眼睛微有祈求之色,心又一次的软了。看一个人是否是自己所爱,就要看,自己是否不忍驳她的要求。不管她是为了父亲的面子,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吧,既然她要求了,送她一个人情又如何?自己也并不是完全冷然的人。严加看守之下,那些人大抵构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