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个觉悟,顾初又慢悠悠坐了几站车。坐着坐着,他余光突然扫到窗外有个熟悉的车子,银黑色的车体,流畅的车身线条,驾驶位上还坐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紧紧盯着驾驶位上的人,顾初错愕到心臟轻微疼痛起来。
不应该啊,明明晚上才会彻底发作的,按了按胸口,顾初明知自己应该移开眼,目光却仍旧死死黏在对方身上。
一段时间不见,谢星泽脸颊的轮廓仿佛更加分明了,斑驳光影透过挡风玻璃打在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有种莫名的落寞感,纯黑色的瞳仁隐在阴影裏,晦暗如墨,让人看不清情绪,每每等待红灯时,那对瞳仁便轻轻抬起,清冷的视线透过玻璃直直射在顾初脸上。
别看别看别看,顾初一遍遍在心裏告诫自己,目光却又一遍遍溜过去。
就这么纠结地挨到换乘站,看着紧跟在公交车后停下的跑车,顾初只能给自己鼓气: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小渔民要勇往直前,下车就下车,见上就见上,谁怕谁?
然而事实上,还是小渔民比较怕对方。
站在车下,跟同样下了驾驶位的谢星泽沈默对视几秒钟,顾初默默撇开眼。
“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人也不在基地。”谢星泽静静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这种清冷之中,却带了点儿不容忽视的波动,“这三四个月裏,我按照你说的努力试过远离你、给你尊重,作为奖励,今天陪我吃顿饭吧?”
顾初本能拒绝:“...不想吃。”
“我决定出国了,下午的飞机,未来一两年裏都不会回来。”谢星泽垂眸,目光愈发晦暗,“就算以后回来了,我也不会再来烦你,作为交换,你生日这天陪我吃顿午饭不过分吧?”
“还是不想。”话虽然这么说,对上谢星泽的目光,顾初到底没忍心再拒绝,毕竟是上辈子暗恋的人,这辈子又是朋友,陪朋友吃顿午饭算作最后的告别也好,反正还有几个小时,只要吃完饭后早点儿分开就行了。
就这么,顾初坐上跑车副驾。
车子再次行驶起来,路边的风景快速褪去,顾初和谢星泽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在某个眼熟的停车场停稳,顾初才隐约意识到什么:“你是想带我来你开的餐厅?”
这餐厅顾初很熟悉,当初刚离开顾家,他还在这打工杀鱼,后来又阴差阳错救下了三三儿,现在三三儿多半正在基地悠闲的晒着太阳,想到小猫咪,顾初脸上多了丝笑意。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购这个餐厅吗?”看着那丝笑意,谢星泽也跟着勾起嘴角。
想经营餐厅还需要什么理由?顾初疑惑地看着谢星泽。
“因为姓秦的整过你。”谢星泽说的很简洁。
但顾初意外理解了。当初选秀时,秦一韵就曾经几次找他麻烦,后来选秀结束,秦一韵更是当场发难,差点儿害得选秀收不了尾。
“但我当时并没想清楚缘由,只是不想他家好过而已。”自嘲般勾了下嘴角,谢星泽声音低下去,“我当时要是早点儿明白自己的心,是不是我们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依旧会是这样,就算再早明白,依旧也会是现在这样,甚至可能连现在都不如,连在基地朝夕相处那段时光都不会有。拼命压抑住心裏最真实的想法,顾初只是若无其事打断谢星泽的话:“别说这些了,不是要吃饭吗?进去吧。”
和顾初预料的不太一样,餐厅裏此刻安静至极。看见两人走进来,大堂经理非但没有笑着迎上来,反而垂头快速避开。
“我跟他们事先打了招呼。”谢星泽解释,“东西都摆在臺上,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
“我吃过饭了,你吃吧。”顾初实话实说。
谢星泽也没勉强,只是在餐臺前转了一圈后,他最终只端回来两杯酒。
比过年时用的杯子大了几圈,顾初晃眼看过去,坚信一杯能顶当时的两杯还多。眼见谢星泽把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顾初面露难色。
“知道你不喜欢喝酒,但这算是我们俩最后的午餐。”谢星泽说完,仰头先把自己那杯干了。
“最后的午餐?”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还真都是最后的午餐,顾初沈默片刻,也学着谢星泽的样子仰起头。
冰冷的液体滑入口腔,顺着咽喉蜿蜒而下,顾初只觉得胸口莫名冷下去,连心臟都隐隐约约不舒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