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好些了,鸭子都不如他嘴硬。
床上躺着的人此刻一双眼紧紧闭着,眉间仍留着几道蹙眉所致的褶皱,薄唇因先前的痛感而泛白,双手交错着置于身前,平静而温和。
这是林瑰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细致观察一个男人。
自五年前醒来后,她不知为何格外不喜接触男子,每当有男子靠近时便会心生抗拒,幸而她做的是胭脂生意,无需接触过多男人。
可陈澈是个例外。
第一次相遇,林瑰望着那双眼眸,心中的不安与焦灼在一瞬间被安抚,而前日夜裏的交谈也并未令她心生抗拒。至于方才搀扶其回屋,虽说不乏情形紧迫之因,可眼下想起,她并没有不适。
这样的认知令林瑰颇感诧异,眼中的神情也因此有些晦暗。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陈澈缓缓醒了过来,在看见上方的卯榫时有一瞬恍惚,而后忆起不久前林瑰将自己搀扶进房中之景,思及此,下意识将头看向一旁,只见林瑰一手撑着侧额,双目微阖。
盯着人看了片刻,陈澈伸手将身上的被子掀开,欲撑着身子坐起,却因动作太大牵扯住了右腿,不禁“嘶”了一声。
林瑰本也未熟睡,因而方听见响动便睁开双眼,只见陈澈正别扭地起身。于是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又在陈澈怔楞之间将其按了下去,拉起一旁的被子盖上,随即说道:
“你应是受寒了,得将被子盖好。”
说话时,身上的皂角香气游离着钻进陈澈鼻腔内,进而有一瞬的恍惚,故而连忙屏住呼吸,下意识将头转向了一边。
林瑰此时也发现两人举止亲密,是以忙松开捏住被角的手,接着向后退了几步。房中安静异常,林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尴尬,这时陈澈却将头扭了过来,看着林瑰开口:
“...多谢。”
“不必”,林瑰连忙应道。又想起什么来,从袖中取出一包药草放于桌上,抬眼看向卧床之人:
“此药煎好后的残渣敷于腿伤之处,兴许能缓解些。”
话落,今夜的任务也算完成,林瑰打算告辞。
谁知陈澈这时却再次将被子掀开,欲起身下床,口中不忘说道:“眼下天色已晚,姑娘独自回去怕是不妥,在下送姑娘回去吧。”
林瑰今日算是见识到何为执拗,看着陈澈拖着条病腿下床,神色有些无奈:“你这幅样子如何送我回去?”
陈澈闻言动作未停,伸手拿起一旁的鞋穿好,缓缓来到了林瑰面前,平静着道:“送姑娘回去还是行的。”
话落,林瑰盯着陈澈不语,见其执意的模样并非玩笑,险些气笑出声:“我能够自己回去的。”
“不可”,陈澈神色突然一凛:“夜裏危险,在下送姑娘回去。”
几次三番地开口,林瑰发现陈澈对此事格外坚决,可自己本就是来探病的,倘若要病人送自己回家,岂非本末倒置,思索片刻,林瑰开口道:
“东边可是还有间厢房,妾身今日住在那裏可好?”
“不可。”
陈澈果断拒绝,若放在平日,林瑰定会恼火,直道此人不懂变通,可看着陈澈强忍痛意依旧倔强的模样,她有些不想计较了,于是妥协道:
“...那便有劳了。”
两人身披霜月,一路无话地行至胭脂铺前,林瑰扭头看向身旁,缓缓开口:“到了。”
陈澈闻言颔首:“姑娘快回吧。”说罢,转身打算离开。
“陈澈。”
林瑰突然喊道,声音在四下静谧之间显得尤为清晰。然而陈澈的背影却是如常,听见林瑰开口,缓缓扭头看向身后:“...何事?”
“...你随我进来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陈澈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怔楞地看着林瑰,等其继续解释。
林瑰开口便有些后悔,奈何为时已晚,因而只好接着说道:“今夜你在江琪房中凑合一晚吧,否则来回这一趟,明日江琪恐见不到最爱的陈夫子了。”
月影笼罩在不远处人的身上,林瑰看不清其表情,可似乎听见其低笑了声,接着在月影错落之间,一道声音响起:
“那便打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