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时节(三)
季裴然见林瑰口无遮拦的模样,佯装气恼的拍了下其肩膀,没好气道:“什么半个男子,还有,你一个姑娘家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哦。”林瑰敷衍着开口,不过却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突想起什么,挑眉看着身旁的季裴然,不怀好意道:“不过你先顾及自己吧。”
“...何意?”
林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儿子要为你说媒。”
看着季裴然瞪大的双眼,林瑰决定再刺激一下面前之人,于是说道:“知道后爹是谁吗?”
“...谁?”
“书院新来的一位先生。”林瑰不知季裴然已见过陈澈,于是介绍道:“此人名叫陈澈,我曾见过两面,为人如何不清楚,不过江琪似乎格外喜欢他。”
林瑰自顾着开口,故而未看见季裴然在听见陈澈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吃惊,待说完后看向一旁沈默之人,林瑰以为其也有此念头,毕竟难得江琪中意,于是规劝道:
“我倒觉得此事可行,那人模样看着倒是端正,听江琪说为人也算正直,难得你儿子也喜欢,不妨试试?”
然而季裴然却始终不语,林瑰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季裴然猛地回神,随即掩下面上的慌张,开口道:“江琪是在瞎胡闹,你别跟着他起哄。”
林瑰将季裴然的异样看在眼中,冷不丁问道:“裴然,你说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
季裴然闻言好笑,见林瑰神情疑惑,的不动声色问道:“方才还说自己不喜欢男子,怎的如今却好奇了?”
“我的确是不喜欢男子”,林瑰正经的应道:“可你不同啊,这些年你从不说再嫁之事,是不是对江琪父亲仍念念不忘?”
季裴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而后缓缓说道:“我的确没忘记他,但这并非我不再嫁之因。”
“那是为何?”
“我不想再为男人活着了。”
季裴然温柔的声音中满是平静,而林瑰当下明白过来,其实当年她将季裴然救下后,对方并未完全断了寻死的念头,最终还是自己发火将其骂醒。
“难道没有男人就不活了吗!”看着一心寻死的季裴然,林瑰心中气恼,话中染着怒意道:“这世道又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你生下来又不只是为了嫁人,男人没了重新开始便是,你季裴然又并非只是谁的妻子。”
失神的季裴然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有了反应,茫然地看向林瑰问道:“并非...只是妻子?”
“对”,林瑰神情坚定应道,而后坐在季裴然身旁,严肃的看着其道:“你并不只有妻子一个身份,你还是母亲,是女儿,也是你自己。”
于是,季裴然随林瑰一同来了扬州,这些年中凭借自己的绣工过活,也逐渐明白什么叫“季裴然自己”。
...
忆起当年之事,林瑰也不再规劝,此事就此作罢。
这时季裴然问起林瑰近日铺子之事,说起此事,林瑰眉头轻皱道:“是有位棘手的客人,她要的香味容我再想想。”
林瑰的手艺季裴然知晓,故而也未再多言,两人又说了些话便各自回房。
第二日晨起,江琪执意要季裴然送自己去书院,即便季裴然多次拒绝也不依不挠,最终还是林瑰忍不下去,一手提着书箱一手提着江琪衣领将人带了出去。
待出了铺子,林瑰将书箱塞进江琪怀中,而后开口:“你就别再为难你娘了,你没看出来落花无意吗?”
“那是因为她不了解陈夫子,故而才应多见面。”
林瑰未想到江琪一孩子竟懂这些,好奇的拍了拍江琪肩膀:“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无需人教”,江琪将林瑰的手拂去,一本正经道:“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都明白了。”
林瑰心中只觉好笑,然而既说到此处,还是多了句嘴:“可此事终究要你娘愿意,你可不许逼迫她。”
“我明白”,江琪闻言微微颔首,而后低声道:“我只是不愿她再那么辛苦。”
极细微的一声,林瑰还是听见了,感慨于这孩子果真长大了,不过却还是纠正道:“人活着哪有不辛苦的,行了,赶快去书院吧。”
目送着江琪离开,林瑰面容平静地往城北而去,半柱香后,站在了萧府门外。
此乃扬州书院学正萧慎府邸,而昨夜她所说的那位客人便是萧慎之妹,萧冉。
府外小厮显然已格外眼熟林瑰,故而见其走上臺阶后连忙前去相迎,笑着道:“林掌柜来了啊,我们小姐正在房中候着呢。”
“多谢”,林瑰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而后迈脚向萧冉房中而去,不料方行至其院中,却听见一阵争吵声:
“我不去,我又不认识他。”
“他是知州长子,能见他是你的福气,必须去。”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借此巴结霍知州。”
“你知道就好,因此必须去。”
“凭什么?”
“凭你现在吃穿用度都是我的钱!”
“萧慎你——”
然而萧冉话还未说完,对方显然不愿多费口舌,径直推门而出,接着目光便对上了立于院中的林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