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空气裏有细微的风声,带着燥意,又有几分凉。
林知紧张的抠着衣裳边,有些手足无措。
她问完就后悔了,可又觉得不问也会后悔。她清楚的明白,这一刻想要的是什么。
裴易随意的倚在栏桿上,额前的细碎的发被风微微吹动,他有片刻的诧异,双眸被屋裏的灯光稍稍映亮。
短短几秒停顿,对于林知来说无异于等待凌迟。
在她快要绷不住,说算了,就是开玩笑时,裴易再次微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像是略微思索了下,他问:“不是闹脾气?”
林知大脑空白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把他这句话消化掉。
闹脾气。
他以为她在跟家裏闹脾气。
林知思索了下,虽然可以顺着他的话应承这个理由,但是又觉得站在他的角度他可能会劝她别闹脾气。
犹豫了会儿,她摇摇头:“不是,我就是现在想好好学习。”
“嗯?”
“你应该也知道,我以前成绩很差,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我不想因为别的因素受到影响。”
“这样的话,”裴易像是在思索,在林知紧张的抠紧衣裳边边的时,他忽然轻声笑,“也要先跟父母商量好,知道吗?”
林知点了下头:“我会的。”
见裴易没有再多问的意思,林知还是很忐忑,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道:“我一定不会再惹出什么事儿,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又说这种话?”裴易靠到栏桿上,忽然屈指在她额上轻弹了下,懒懒道:“我看起来是那种脾气好的人?要是嫌你烦,我早不管你,现在已经给你扔出去了。”
“……”
裴易这边说好,林知心中的一颗大石头落下来。
回到房间,心裏感觉还有丝丝的甜。
他说。
挺可爱,挺讨人喜欢。
林知后知后觉的脸上生出热意,她两手捂住脸,极为缓慢的埋在书桌上。
没等林琮轩和姜蕴回来,林知直接在微信上跟他们说了这事,也预料到他们会说什么。
两人倒没有直接反对,只是语重心长的问她是不是在怪他们,说这一路他们也反思了很多,之前忽视了她,保证这次回来会好好陪她。
林知对林琮轩和姜蕴其实没有什么怨气,她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她比很多很多人生活都要好,是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好。
这是该感恩的。
林知觉得她现在比以前还要看得开,条理清晰的把理由说给他们听。原本以为还是会遭到反对,她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一提到成绩,他们意外的好说话。
大约在她说完是为了学习,然后说了上学期期末考成绩,那边沈默了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林琮轩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这事儿先不急着决定,等爸爸妈妈回来先和你江阿姨和裴易哥哥道个谢,再商量。”
林琮轩这么说话,就是松口的意思,但是还是想看看裴易的态度,毕竟这事确实挺麻烦人家。
隔了几天,林琮轩和姜蕴回来,回家打理好自身,第一时间就约江皖和裴易见了一面。
那天林知在上课,也可能是他们特意避开她。不知道他们怎么聊的,结果是让她继续在裴易家裏住下来。但是周末和节假日,她要回家。不然实在不像话。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之后的日子也好像没什么改变。
裴易没在她面前提过林琮轩和姜蕴说过什么,倒是自己父母老是在说裴易的好,让她对他好一点,每到节假日,都提醒她问候。
这年中秋节和国庆节赶在一起放假,江皖出去旅游。林琮轩还和姜蕴商量着让裴易来家裏过节。
林琮轩亲自打的电话,站在露臺上,隔着落地玻璃。他怎么说的林知不好粘着去听,但心臟跳的有些许的快,註意力也老是往那边跑。
姜蕴就坐在边上,林知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而且她也有点好奇,问:“妈,你是知道裴易哥家裏的事吗?”
“嗯?”姜蕴在削苹果,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然怎么会想让他来家裏过节?”
“啊,知道。江皖阿姨出去旅游了,他家就他一个人。”姜蕴说,“人家对你那么好,拿你当亲妹妹照顾,一起过个节很正常啊。”
林知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那他爸妈呢?”
“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从那以后他就没回过裴家,一直跟着江皖。”姜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但江皖是个不婚主义者,做事随性,哪裏懂怎么照顾小孩子。他从懂事起,就经常一个人。”
这么一听,怎么比她还惨?
林知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去年过年时见到的那个让她劝裴易回家的女人,好像是说他爸身体不大好了。
“他爸爸……”
“他爸那个人——”
姜蕴脱口而出,又忽然想到什么,止住话头:“这事儿说到底是人家家务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好奇这个做什么。来,吃苹果。”
林知看着被推到眼前,切成小块小块的苹果,默默用签子戳了块,没再说话。
正好林琮轩打完电话回来客厅,姜蕴随口问了句:“怎么说,来吗?”
林琮轩摇摇头:“说是有个实验项目挺忙的。”
“这样啊。”姜蕴嘆口气,虽然知道是借口,也没多说什么,看向林知,“记得当天给哥哥打电话。”
“嗯,我知道的。”林知垂下眼,掩掉心底的失落。
中秋节那天,林知捱到零点,时间一到就发了微信给裴易:哥哥,中秋节快乐。
没想到,那边很快回过来:还没睡?
这个时间,手机上涌来好几条消息,都是节日祝福,不少是群发的。林知没理会,找到裴易的对话框:你不也没睡?
这回没有及时回覆。
林知想了想,觉得这个语气好像有点不礼貌,长按撤回,发了一条:哥哥,你已经忙得没有时间睡觉了吗?
裴易:撤回什么,我都看到了,没大没小。
林知撇撇嘴,不打算跟他纠结大小的问题,犹豫了下给他发了个红包。
裴易像是被逗笑了,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不是,你这老是想给我发红包是什么意思?”
林知慢吞吞的:我爸妈都给我发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弟也上供了。
其实林洛的她没要,但好像除了上次找的理由,她也找不出一个给裴易红包的理由了。
林琮轩和姜蕴逢年过节发红包好像都成了习惯,让林知觉得这好像是每个晚辈除了放假,期待节日的另一重理由。
她一直都有,希望裴易也有。
裴易:我这都多大年纪了?
林知:我奶奶还成天觉得我爸还是个孩子呢。
裴易:……
隔了会儿,红包被领取,然后他又发过来一个。
紧接着就是一条语音消息:“你爸妈、你弟都给你了,你哥这份当然也不能少。”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笑意,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从手机裏传出来,带着些微的电流声,抓心挠肺一般。
林知捂在被子裏,眼睫颤了下,虽然不想承认他的称呼,但还是心臟扑通扑通着把红包收了。
刚领取完,对话框蹦出来:早点睡,女孩子熬夜会变丑的。
林知:“……”
林知:嗯,你也要早点睡,可能是年纪有点大了,我上次看你发际线好像变高了点。
裴易:……
中秋和国庆之后,再有节假日就是元旦。感觉中间隔很久,但在繁忙的学业中,感觉两个多月的时间其实流逝很快。
特别是,林知明显感觉到裴易越来越忙。
忙实验项目,也忙毕业的事。
林知刻意不去想,也没问他毕业之后还继不继续读博。
他明年六月就研究生毕业,可是她明年九月才升高三,后年八月才满十八。
中间差了一年多的时间。
她固执的相信他研究生不会恋爱,可是研究生毕业之后呢。
林知有点难过,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追不上相差的那几年。
后面一段时间裴易经常回家很晚,林知周末不在,总感觉跟他就像是合租一样,同住一个屋檐,但如果不刻意,其实根本就没有相处的时间。
裴易繁忙中偶尔会很疲惫,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