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位有趣又别扭的顺从者啊!他利用盖一念的心理,让盖一念死心塌地认了罪,很难理解?”慕行云兴奋地一扬头,反杀成功,“至于他要如何确保盖一念的行动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也不难猜——利用律师。”
“律师?为什么不是队裏那个内应呢?”乐浮生道,“他能比律师更快获取盖一念的每一次审讯结果。”
“盖一念晚上认的罪,舆论第二天一早就转了风向,这期间看过那次审讯结果的,只有你、莫河、顾老板,师父和我,这裏面不可能有内应。而且,内应只能获取审讯结果,而律师却能预知审讯结果。”
乐浮生抬眼看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难道你不相信我?”慕行云笑。
乐浮生没有回答,只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让莫河封锁消息,适当满足一下盖一念的心理需求,也许盖一念早就供出真凶了。如你所言,合适的妥协,以换取最终的胜利。毕竟开始的时候,这利弊得失,盖一念还是算得很清楚的。”
慕行云的脸上,一瞬间没了笑意。
“开玩笑的,这件事裏即便没有你,也还有那个顺从者,结果一样的。”见慕行云当了真,乐浮生道,“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以往的案件中要求对公众隐瞒犯罪嫌疑人的信息,是因为‘公众’作为一个群体时,群体的无意识行为会代替个体的有意识行为。而群体,又钟情于形象思维,形象能够震慑或吸引群体,并成为他们的行为动机,就像人们会去攻击一个在影视作品中饰演了反派的演员一样——尽管演员的‘罪行’只是源自他们的想象。盖一念这样一个因遭受不公而步入歧途的所谓‘受害者’形象,无疑是非常刺激群体的想象力的,这会让他们产生同情,并诉诸行动去斥责社会不公。如此,所有的讨论都终将背离犯罪行为本身;如此,以后每一个作恶的人都只需一个故事,便能轻松从恶人变为可怜人;如此,犯罪的代价会被大大降低,甚至对于某些像盖一念那样的人来说,犯罪这一行为会因此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这是在变相地鼓励犯罪。而你所指的‘公众’,比方像目击者,其实还是停留在个体层面的。且这样的妥协也已经不再‘合适’了。”
“吸引力?”慕行云若有所思,扭头看了会儿身后的蓄水池,“这种吸引力,追根溯源,还是在于公众的关註,可是......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第一眼见到尸体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就那种......”慕行云拿手比划道,“那种挂在展厅裏的油画。画面裏,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睡着,甚至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意,像个......像个天使?欸!你别借机含沙射影,说我三观不正啊!”
乐浮生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样的画,通常都会带有创作者强烈的主观情感,会有很强的象征义,就跟高考语文裏的阅读理解似的,可不见得谁都能看出那浅层、深层许多层的意思。再者,我们也不一定就会向公众公开陈尸现场的照片。你说,一具尸体弄得这么花裏胡哨的,也是为吸引公众目光,刺激群体想象力吗?”慕行云不禁皱了眉。
乐浮生沈默了两秒,看着蓄水池道:“你觉得这是给我们看的?”
慕行云回头看了乐浮生一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话出口时便留了余地,“也可能......只是在满足支配者的幻想,或者,配合顺从者毁灭证据的需要?”
“你还记得盖一念讲的那个故事吗?”乐浮生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