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小孩子的直觉比成年人准多了。
男人转过身,向女警要来了几个孩子家裏的联系方式。
年幼的乔星回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她尚且还不清楚,已经发生了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从旧水厂回到家,母亲一路沈默,脸色越发的凝重,原本高高兴兴带着新鲜出炉的烤鸡回来的父亲刚踏进家门,笑容便跟着凝固在脸上。
“那个水厂的爆|炸是不是你做的?”乔妈妈直接了当地问她。
“……好像是。”乔星回迟疑着坦白,“……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
父母亲同时惨白的脸色叫她觉得陌生,也有些害怕。
她原本还想再倾诉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焦急的父母在那一瞬间好像都遗忘了她的存在,乔妈妈站立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乔爸爸伸手扶助妻子,手却也颤抖得厉害。
“或许不会被发现的,我们这种小地方,往前数十几年也没有一桩这样的事,根本不会有人註意到这裏。”他低声安慰着妻子,“当初我们不久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在这裏定居的吗……”
乔妈妈慢慢摇了摇头:“总要做好准备。”
再多的安慰也都成了苍白无力的虚言,巨大的恐慌笼罩在了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头上。
即便此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乔星回却已经有了一种身处世界末日般的窒息感。
她也看不懂母亲冷静下来之后,再看向自己的眼神裏一闪而逝的挣扎,以及最后留存下来的坚决代表着什么。
但三天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最后一顿晚餐后,母亲将生病的女儿哄上床,然后独自走出了大门。
乔星回一直没有睡着。
这几天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电视新闻在上午的时候播报了旧水厂爆|炸案的初步调查结果,经多方鉴定,可以初步判断为是设备老旧引发的意外。
仅有的三位不幸被卷入事故的员工经过抢救,也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旧水厂本就计划着要在一年后拆除,如今算来损失也不是特别严重,加上伤亡不重,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多的关註。
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乔家在足以叫人窒息的沈默之中度过了这三天。
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乔星回前所未见的,她甚至一度不想回到家裏面对父母。
一看到他们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而且是很严重,严重到无可挽回的错误。
乔星回闭着眼睛听着外面开门关门的动静,在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还开着,她转过头,透过主卧的房门缝隙,看到父亲在床上沈睡。
餐厅的桌子上放着父亲的水杯,旁边摆着一瓶安眠药。
乔星回隐约意识到什么,脸色白了几分,匆忙跑向门口,拉开了大门。
对门的虞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看到她便习惯性地露出温柔的笑容,又有些奇怪地问她:“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儿?”
乔星回剎住车,回想起父母曾经说过的话,下意识遮掩:“去同学家拿作业。”
虞阿姨不疑有他,叫她註意安全。
等到乔星回下楼的时候,虞阿姨又叫住她,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乔星回有些茫然地回望。
虞阿姨说:“小时说你发烧了。”
虞兰时中午才把发烧的乔星回送回家。
乔星回想起这回事,才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点晕,但她又想到母亲,便顾不得其他,撒谎说:“已经好了。”
虞阿姨还想说些什么,但似乎是看出了她此刻的焦急,最后也只嘱咐了一句要好好休息。
乔星回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冲下了楼。
她在一个废弃的街道角落找到了母亲。那裏距离旧水厂不远,因为地皮开发,同样被纳入了需要尽快拆除的范围以内。
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妈”,乔星回的脚步就钉在原地。
她看到了那个黑衣的男人。
那天旧水厂爆|炸,他就混在调查的警察中间,后来他还去过她的学校。乔星回还记得他。
不知由于什么原因,乔星回有点怕他。
母亲好像也是。
乔妈妈站在男人面前,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翟理,是专程来调查水厂爆|炸的事件的。
至于为什么那么快就能出现在现场,只是凑巧他来这附近度假。
翟理说:“你们运气不太好。”
乔妈妈勉强勾了下嘴角,算是回应这句笑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翟理并不太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明。
旧水厂的爆|炸明显不是常规爆|炸。
就好像是管道内部的水流突然沸腾躁动,然后自己化成尖锐的利箭向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这种水箭甚至能够轻易射穿坚固的金属层。
外墻处的小规模火灾起因是设备被不明物击穿造成短路,瞬间的高压引燃了附近的燃气管道。
但燃气管道的爆|炸被不明物人为地控制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甚至是那些脱离了生命危险的伤员,也是因为不明物的干扰才免于死亡。
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经验丰富的警察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异常。
这都是普通人无法做到的。
但是有一类人可以。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翟理明知故问。
“我知道。”年轻的母亲眼睫轻颤了一下,声音却越发的清楚,她没有停顿地说下去,“是我。”
“现实不是游戏或者漫画,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会成为英雄。而是——”翟理停顿了片刻,“需要清除的不安定因素。”
“我原本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乔妈妈了然地说道,“普通人杀人都要偿命,像我们这样的……以后或许会害死更多人的危险分子,还是死了会比较让人安心吧。”
“你甘心?”翟理问她。
“就算不甘心,你就能放过我们吗?”乔妈妈苦笑着低语。
翟理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显。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这是为了世界上大多数的普通人的安全。
不仅仅是人身安全,也是为了依靠稳定的秩序维持着的和平。
“水厂的爆|炸是我干的,如果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我的家人也不会。但他们都是普通人,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
她没有再给翟理说话的机会。
泛着寒气的冰棱凭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型,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尖锐的锥尖对准了她颈侧的动脉。
翟理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
乔妈妈闭上眼睛,微微勾了下嘴角,在那同时冰锥刺穿了她的脖子。
尚且年轻的女人在漫天血雨之中缓缓坠落。
黑色长发落进地上的水汪,泥水混着血水溅在她的脸颊上,平日裏最爱干凈的女人无力再伸手擦拭。
她已经没了生息。
妈妈——
乔星回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衣的男人沈默地註视着地上的尸体,片刻后抬头,看向乔星回藏身的角落。
乔星回本能地往墻壁上攀爬的藤蔓后面躲了躲。
但她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早就知道她站在那裏了。
男人越过尸体,缓步走向了她:“你是穆春和的女儿?”
穆春和是乔妈妈的名字。
乔星回下意识想要后退逃跑,但动弹不得。
乔妈妈的死最终以莫须有的绑架案草草了事。
乔星回被送回家的那天,乔爸爸欣喜地冲向女儿,但很快心又随着妻子的死讯沈了下去。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花了好几分钟,他才理解了那条死亡通知中的含义。
在这起事件中沈默了几天的男人脸色一点点变得空白。
“你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乔爸爸质问女儿,“为什么?我们提醒了你那么多遍,为什么非要出那个风头?”
乔星回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要怎么控制那样的能力,他们在这一点上的态度轻描淡写到好像那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啊。
乔星回觉得很委屈。
可是她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自从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全过程之后,她就再也用不了那样的能力了。
哪怕翟理再怎么样测试,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就仅仅是个普通的孩子。
——所以她才能够活着回来。
因为恐惧、因为愧疚,因为痛苦的情绪压制,她终于能抑制住那样的能力。
既然现在可以,为什么以前不行?
无论什么原因,总是母亲代她去死了。
是她的错。
全部都是她的错。
乔星回只能保持沈默。
葬礼上,邻居家的虞阿姨和兰时姐姐站得离乔星回很近。
在祭拜过后,乔星回听见虞阿姨在后面跟虞兰时低语:“要是那天晚上我叫住她就好了。”
虞阿姨脸上满是懊恼。
在“绑架案”的始末之中,乔星回就是在那天晚上失踪的。
如果当时叫住她多问几句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这样的悲剧了。
不知内情的虞阿姨表现得有些自责。
虞兰时安慰性地握住妈妈的手。
之后人来人往,有远房亲戚有公司同事,很多人红着眼眶摇头嘆息说遗憾可惜,也有些人怜爱地抚摸着乔星回的脑袋,说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妈,真是可怜。
只有虞阿姨在人群后面低声嘱咐女儿:“以后你要多多照顾她。”
虞兰时隔着人群看过来,说:“好。”
晚上还有一章,不过还差一点写完,可能会迟点
顺便说一下,这几天没更新是因为手上的伤口比较严重,加上后臺请假功能bug了没法用,所以就只在文案上说了一下,等下会删掉
手上是之前葬礼的时候被火烧伤的,伤口比较大而且是在右手就很不方便,前两天就是水泡比较大倒是不痛不影响码字,后面水泡裂开了伤口就开始发炎,就很痛苦了,涂了几天药膏也只到不碰不会太痛的程度,但整个指节现在都无法弯曲,所以码字就挺麻烦的
这几天因为入v有字数要求,所以就断断续续地先存够稿子再发了
感觉伤口好转起码还要一周,所以未来一周更新可能也许也不太稳定→_→不过等好了以后会考虑加更的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