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活了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早退。
如果老何知道，肯定要怪罪身边的小恶霸教坏他了。
感受到风用力吹在脸上，把他的头发狂乱的拨到脑后。剧烈的奔跑让胸腔裏的心臟都好像要跳出来，脚步却没有丝毫变慢。
明明很辛苦，却又很快乐。
张青城用力回握住那个人的手，开心得简直想大声尖叫。
比起考十个一百分都要高兴，比起知道自己考上这所高中的时候还要高兴。怎么看怎么笨的这家伙，却给自己带来的是出生到现在最幸福的一天。
好不容易翻过墻又跑到了校外的路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都扶着电线桿子，半弯着腰在那儿大喘气，无意间抬头对视，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瓜，”
张青城吸了吸红红的鼻子。
“书包都没带出来，”
看了一眼之后，梁饼饼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意的搭在他身上，然后才有些头疼的说，
“要不我回去给你从墻上丢出来？”
“……算了吧，”
少年皱了下眉头，
“明天早上早点去教室好了，反正那些卷子也做了两张了，就剩下几道数学题。”
“嗯，”梁饼饼揉揉自己的脸，努力不然自己的嘴角弯起来，
“那我先送你回家。”
安静的走了一路。
努力的用门牙咬着下唇才不至于笑出来，张青城瞟了一眼左边的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餵……”
于是从口袋裏抽出了手，朝他晃了晃。
悠长的小巷，青花石板。
午后的四点半，阳光是暖暖的金色，时不时从两边老式的黑瓦白墻裏传来小孩和老人的嬉闹。没有别人，唯一那个迭在一起、被拉长的影子，是两个少年十指紧握。
可惜再长的路，都有尽头。
很快的，他们就走到了少年那个破旧的家裏。
“那，你……今天要住吗？”
张青城犹豫了一下，带着点羞涩低着头轻轻问。
看着他眼裏闪过的那股神采，真的很想点头。
梁饼饼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大人的思考方式来说服了自己，拉着他的手指在身边晃了晃说，
“不了吧，一会儿帮你去拿书包，你等着，我晚上吃了饭就给你送过来。”
“哦，”少年拖长了尾音，点点头，然后舔了舔嘴唇，
“那，那晚上见？”
“嗯，”
温柔的笑了一下，梁饼饼抓住他的肩膀，在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照顾好爸爸。”
乖乖的点头，张青城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刚走出两三步，又闪了回来，冲着小恶霸的脸‘啵’了一口，然后脸红红的带着点威胁的口气，靠近他低声说，
“那咱们俩……这是，‘好’了吧？”
“那必须的，”
被他的眼神逗笑，梁饼饼摸摸他的脑袋，直到看到他关上门好几分钟，这才转身离去。
破旧的老房子裏并没有开灯。
张青城进房的时候嘴裏还哼着一首前几天听班裏女生唱过的歌，心裏想着刚才一路上的甜蜜，笑容美得藏都藏不住。
他跑到公共的小厨房裏，找到了藏着老家捎来鸡蛋的那个纸板盒。然后把装钱的饼干盒从柜子顶上拿下来，摸了张五块钱。跑到隔壁奶奶家换了点菜，准备今天做两个好的。
看看时间还早，把菜处理好放在锅旁，他走到自己那个屋裏打算先把衣服洗了，顺便上小阁楼给父亲铺床。
梯子吱呀吱呀的，他刚爬到倒数第二个臺阶，抬头就楞在那裏。
二楼的那个菱形小窗透着光，斜斜的照进来。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在工厂裏做活的张晋书长长嘆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他，然后摘下了刚戴上不久的眼镜。
“……爸，”
张青城有些颤抖的张嘴。
他看到床边的堆着的那个纸板箱裏的手工绢花，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给父亲洗头的时候依稀听他提过，今天和别人换了班，要把工作拿回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