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裏骂了两遍“蠢货”,阖上冰柜,攥着蛋糕夹的手腕搭在冰柜一角,直到看见黎杨完好无损地重新回到车前,才摇摇头,心不在焉地接着干活。
黎杨垂在身侧的手中多了一包烟。他坐进车内,打开两侧车窗,继续吞云吐雾。一些白烟随着穿进窗内的风飞散出去,剩下的像雷雨前的阴云一般,将人与车座团团笼罩,可那云偏生聚集得不够多,雨怎么也下不下来,便不得不闷闷地压上周身。
阳光不合时宜地躲进高耸的写字楼背面,天与地立刻阴暗下来。叶子书给坐在落地窗边的客人端去一杯热巧克力和一白一粉两块看起来很是甜蜜的棉花糖,绕到客人背后,一面将木色圆椅归回原位,一面稍许担心地往外看去。
可他看不清皮座,看不清他的脸,眼前充斥着大片大片浓郁的、化不开的灰。
他还以为自己有些视疲劳,急忙揉揉眼睛,可视线中依旧只有灰色的车,灰色的烟,灰色的车座,灰色的人影。
叶子书第一次发觉,原来银灰色的车只有在阳光下才能闪耀出炫目的光彩。如果在暗处,它甚至比不上纯黑与纯白的车那样端庄与纯粹。
在晦暗的苍穹之下,那根本不是一辆车,或是一种颜色。
而是五颜六色的幕布上的一个顽固的、洗不掉的污点。
然后,叶子书看见那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多彩的世界中,手裏提着一个灰色的塑料袋。他面无表情将塑料袋投进原木色的垃圾桶裏,一秒也未做停留,径直返回车内,“嘭”得一声拽上车门。
声音大如擂鼓,隔着层窗户也听得清晰。
几秒钟之后,银灰色的轿跑像狂暴的狮一样咆哮着猛蹿出去,刺耳的摩擦声中,车子几乎在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骤然停在对面的行车道上。迭起的急剎车声混合着恶狠狠的咒骂声,从一个个迅速落下的车窗裏冲涌而出。
叶子书呆呆盯着落地窗外,只见一只手从轿跑未曾关上的车窗内高高伸出,朝向碧天,竖起了中指。
重新钻出幢幢楼宇的一缕阳光直射在车门上,当车子风驰电掣般飞离眼前时,一道张扬狂妄的银光毫不留情刺疼了叶子书的眼睛。
叶子书站在窗内,许久都未缓过神来。
他觉得心裏有点儿难受,可他说不清到底哪儿难受,到底为什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