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规律地每天反覆做一件事,久而久之,它便会成为生活中必不可缺的要素。就像刷牙洗脸一样。如果突然有一天突然停水了没法洗漱,那么不止嘴裏和脸上,浑身上下都会觉得不对劲。
当叶子书一次又一次打开别无一物的信箱,一次又一次查看并没有新信息的手机,一次又一次看见棕发蓝眼的前臺接待时,心裏就是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不喜欢屡次搬家,不喜欢课上到一半突然换老师,不喜欢安排好的事情突然改变计划一样。
突如其来的变动总会令他不安。
他支着额角,陷在图书馆中靠窗而置的软沙发裏,一只脚跷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搁在腿上的手提电脑像热水袋一样源源不断散发着暖意。
他无需再像刚出国时那样天天靠电子字典过活,枯燥乏味的理论不再像天文一样让人看不懂。他开始接受硬的硌牙的法棍与冰凉的凯萨沙拉,手机联系人中多了几个不太好念的外文名字。
就像黎杨说的那样,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叶子书从老掉牙的文献裏抬起头,推推眼镜,将目光投向骨牌一样整齐划一的书架,希望能从中剥离出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可惜不管他抬几次头,都徒劳无谓。
难道不该这样吗?一直以来不也都是这样期望的吗?叶子书摇摇头,轻嘆一口气,继续攻克几十年前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文字。
二十分钟以后,页面仍旧停在原处。
叶子书瞥一眼时间,猛吸一口气,一把扣上屏幕,将电脑搁上矮几,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都快一个礼拜过去了,怎么说都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他觉得还是得问问。
替代黎杨的工作人员很是友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叶子书大惊失色。
黎杨的奶奶去世了,他请了长假,回国了。而去世的时间,正是他送叶子书去上班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