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杨看看沾湿的指尖,探出胳膊,在未被洗菜水打湿的竹案板边角上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从眼角裏瞥着他火星四溅的神情,无声笑了笑:“不破釜沈舟试一试,怎么能断定不可能?我都做好上刀山下火海的觉悟了。”
叶子书静默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放下菜刀,转过身子,一手扶着竈臺,端端正正站在他眼前:“黎杨,捉弄我就这么有意思,让你这么有成就感?”
声音沈得像阒寂夜色中的沼泽,将一切活物与光亮吞噬淹没。
突然冷淡下去的语气如同一支寒冰打造的利剑,毫不留情扎进黎杨心裏。他猛地一怔,用心感受着箭伤带来的尖锐刺痛,抬起头呆呆看着他,一时竟呼吸滞涩,喉结上下耸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叶子书一字一句说地很慢:“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不停一刻的捉弄我嘲笑我。在图书馆,在树林,在海边,在谢婉面前,在你那些个贵客面前,在你的眼前。我到底哪儿欠你了?哪儿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请你一条一条告诉我,我也好一条一条赔偿你。”
洋楼间渗进一缕几乎失去热度的阳光,堪堪泻在叶子书的侧脸上。另一半脸颊隐在没有被灯光照亮的暗影裏,脸上挂着黎杨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疑惑与不解,更像是指责与怨恨。
黎杨无法反驳,也并不想反驳,只是怕烫似的错开眼睛,慢慢坐直身子,靠近椅背裏,从浴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烟,却没摸到打火机。可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寻找,便只默默晃出一根烟,咬在嘴裏,拢拢浴袍,侧过头,瞇起眼睛望向洒遍天际的的灰红晚霞。
“我是认真的。”他低声说,“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