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
过后，时嘉穗几次张口想要再续方才的话题，哪知陈迟却半点不买账，时嘉穗也只好将视线投向一旁。
半个小时后，陈迟送时嘉穗回到金梅小区，时忱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了。
两人牵了一路的手，在出地铁口时默契的撒开了彼此。
时忱抬起眼，目光盯着时嘉穗看了片秒，接过她手裏的包：“怎么那么晚？”
“······嗯。”时嘉穗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做出详情的解释。
她到底是心虚，垂眼看着手裏拎着的兔子灯笼，裏头装着暗线的灯已经关了，看上去和普通灯笼没什么差别。
时忱把包捏在手裏，时嘉穗以为他拿着包就可以往回走了，没想到他再抬起头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那个男朋友呢？”
时嘉穗沈默着，没有说话。
时忱语气有些不好了：“问你话呢。”
“······”
时嘉穗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说话。”时忱拧着眉头耐着性子，没有让怒火窜出来。
姿态间，已然没有了往日作为弟弟贫嘴，有的只是一个高高坐在哥哥椅位上的肃然。
“我······”
时嘉穗本来就因为凭空出现的假男友谎言心虚了，下午又借口假男友说谎才出的门，晚上还把时忱叫去接她的陈迟戳破了那层纱。
她这会儿胆战心惊的好似架在火上，结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忱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见状，时嘉穗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陈迟。
面前姐弟瞬间互换成了兄妹角色，立在一旁保持敛默的陈迟在碰触到时嘉穗看过来的眼神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註意到她的动作，时忱火气更大了，语气不善地说：“我问你话你看他干什么，他脸上长字了啊？”
陈迟喊了声“时忱”，话还没说完，时嘉穗已经咽着声说话了。
“分手了。”时嘉穗声线带着些许轻颤。
她心虚发颤的嗓音落在时忱耳中却像是受了莫大的悲伤刺激。
此言一出，时忱立马停了嘴，他视线往陈迟身上瞥去，似乎在无声询问这句话的真实性。
陈迟迟疑了两秒，配合着点了头。
“······分手就分手了。”时忱沈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语气也软了几分，“不就是个男人嘛。”
时忱越过陈迟走近，伸手揽过了时嘉穗的肩，护短地说：“那人眼瞎，你跟他计较什么，下次看见他我非得把他走的满地找牙不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时嘉穗装作一副还沈浸在悲伤痛苦中的样子，不客气地控诉：“你之前还说我没人要。”
“······”
时忱扯了扯唇，语气无奈地说：“我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就是当真了。”时嘉穗扁了扁嘴，委屈地说：“谁让你老是说我丑，脾气坏，又矫情，以后肯定没人要，现在好了，真的没人要了。”
“我那不是开玩笑嘛。”时忱扬着声，言之凿凿：“就我姐这样的，沈鱼落雁碧玉羞花，上可与嫦娥睥睨，下可与西施并横，那绝对是仙女中的仙女······”
上一刻还严肃的好似严父，这一秒又扎扎实实还原了先前的贫嘴。
他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夸张，时嘉穗听得面红耳赤，心裏直道“不敢当不敢当”“罪过罪过啊”。
“可以了可以了。”时嘉穗经不起这样的称比，还颇有几分罪大恶极的意思。
时忱停下砸吧了下嘴，扭过头对陈迟问，“陈迟，还没吃吧？”
听到这裏，时嘉穗脑袋一转，也望向了陈迟。
陈迟神情从最初的凝重，已经柔软了起来，与她对视上时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笑意：“嗯。”
“正好，我们家都在等她，你一块儿上去吃吧。”时忱说。
时嘉穗对时忱的话表现出了十分的认可，动作极小地点了两下头。
大过节打搅人家总是不好，但看着时嘉穗眨巴着眼看着他，陈迟嗓子哽了哽还是出言拒绝了：“不了，我一会儿回去吃。”
听见陈迟的拒绝言辞，时嘉穗抱着期望瞬间破灭。
时嘉穗抿紧唇不高兴的想，明明他都已经答应了的，怎么又出尔反尔呢？
“你回哪儿？”时忱不是其他人，他对陈迟的家庭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今天元旦节又这个点了陈迟回去哪儿还有饭吃。
陈迟默了下，才讷讷道：“回学校。”
“这个点了还回学校干嘛？吃了就在这边睡了。”时忱口吻强硬，丝毫没有要同意陈迟回去的意思。
“嗯嗯。”时嘉穗又点了点头。
她幅度不小，动作看上去还挺可疑，时忱经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仿佛是要从她的眼裏看出些什么来似的。
面对犀利的眼神，时嘉穗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强壮淡定的没有闪避。
大团圆的佳节，陈迟不想添乱，“算了，大过节的——”
“大过节的你住学校算怎么回事。”
“来都来了就上去呗，不然一会儿让我妈咪知道，又得念叨我没礼数了。”
“······”
时忱说起这些来情理交加双管齐下，普通人都无法招架得住，更何况还是本就不在社交场上占任何优势的陈迟。
不出意外，陈迟沦陷在了时嘉穗分离不移的目光中，以及时忱的口齿战交中。
三人一齐进入楼栋裏，时忱走在前面，陈迟走在左后。
夹在中间的时嘉穗慢吞吞地走着，假装不经意地偷偷往后瞥，几次张口欲言又闭了上嘴。
陈迟眼角上勾，在时忱看不见的拐弯处伸手，轻轻在时嘉穗掌心勾了两下。时嘉穗指节下意识地蜷缩，巧巧抓住了那只在暗中作乱的手。
不算太高的楼层上，二人小动作一点点跃进，直至跨入大步。
刺激和兴奋中，又带着害怕被抓包的紧张。
三者在沈暗中汇融，无限放大的感官使得心跳呼吸骤然加快。这感觉显得异常微妙。
但一想起刚刚某人反悔的事，时嘉穗飞快往后看了眼，不满意地小声嘀咕：“骗子。”
“你说什么？”
时忱半回过头去时，恰好紧牵的手撤缩低空只剩下一道几不可见的残影，时嘉穗心理素质不比陈迟，溜圆的大眼珠子惊魂不定地扫着四周。
陈迟面不改色地问：“说什么？”
说着，陈迟还有模有样地转头往楼下看去，一本正经的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留意到他的动作，时忱沈默了片秒，视线看向时嘉穗，“你们刚没说话吗？”
时嘉穗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啊。”
陈迟不答反问：“你听到什么了？”
闻言，时忱看了他一眼，挠了挠耳狐疑地说：“难怪是我一夜没睡产生幻觉了？”
迟钝的时忱并没有怀疑两人的话，从二楼上到五楼，时忱嘴裏还在嘟囔着什么，不时还要往后看上两眼。
停在五楼门口，时忱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压低声叮嘱时嘉穗说：“一会儿妈咪问起······”
想说别说分手了，又觉得更伤她的心，嘴裏憋着话出不了口。
时嘉穗聪明又果断：“我就就说是路上堵车了。”
“······”她倒是会随机应变。
陈迟没忍住轻笑出声，清浅的笑声宛若月色洒落一地。
时忱嘴角抽了抽，眼神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嗯。”
点完头，没有底气做共犯的时忱快速转回身去，他掏出口袋裏掏一串钥匙，捡出铁门要是还没插进锁孔，门已经先他一步从裏面开开了。
“回来啦。”时则民侧身让出一条路，又伸手把玄关顶的灯开开。
教养致使陈迟无法空手上门做客，但这会儿到了家门口，也没有拘谨的小家子气，反而是礼貌自然地开口：“叔叔过节好，大过节的给您添麻烦了。”
“说哪裏的话。”时则民拍了拍陈迟的肩，笑得和蔼：“体格又扎实了不少啊。橙橙，你也跟阿迟多学学，男孩子要锻炼起来。”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时嘉穗脑袋一低，就着堵在门口的夹缝小道换鞋进去了。
程嚣嚣在餐厅裏等着了，时嘉穗跟她打了个招呼，又钻进厨房洗手，等她擦手出来再看，堵在门口的三人还在聊个不停。
“先吃饭，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程嚣嚣走到玄关拍了下时则民的胳膊。
陈迟扬着笑：“阿姨过节好。”
“好好，也是辛苦阿迟跑这一趟了。”程嚣嚣说着又拍了下时忱，说：“你也是，什么都要麻烦阿迟，懒死你算了。阿迟，饿了吧，快进来快进来，赶紧吃饭了。”
在两人换鞋的期间，程嚣嚣拉着时则民往餐厅走，嘴裏小声说着：“你这张嘴啊一说就停不下来，也不看看几点了，人家团圆饭早早吃完了，这一个小区裏面，估计也就是咱们家饭菜动还没动······”
餐厅裏，碗碟下还放着恒温保持盘，饭菜等到至今未冷。
时嘉穗坐在左排第二个，挨主位的顺位第一空出来，她歪着半个身子往外看，眼看着程嚣嚣打断了长篇大论幅调又被揪回了时则民，她当即倍守规矩的坐正身子。
大理石长方桌上，时则民坐主位，程嚣嚣在左位第一与时忱对坐，陈迟就坐右排第二恰好和时嘉穗对面。
“来，今天是2021年的第一天，为咱们一家团团圆圆举个杯。”程嚣嚣也没把陈迟当外人，等大家都坐下，她才举起杯起身。
听到这裏，陈迟眼底闪动而过的神色带着一丝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