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多少年没有见过的场景了,温馨和谐又充满爱意的父母,像梦一样。
他不着痕迹地哽了下喉咙,对对面投来目光的时嘉穗笑了笑,继而调整好状态。
待大家都站起身,程嚣嚣捏着杯,继续笑着说:“其次呢,是恭喜爸爸成功拿下融西那块地,为我们的生活再次添砖加瓦。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搬进南庭刻不容缓,爸爸已经联系好了装修公司,到时候需要弟弟和姐姐看场,丑话说在前面,在这一点上妈咪不接受反驳和借口,否则别怪妈咪不客气,o不ok?有问题随时跟爸爸和妈咪汇报。”
时嘉穗:“ok。”
“我也ok。”时忱紧跟着声。
“好,爸爸去年一年辛苦了,大家一起感谢爸爸,希望爸爸身体健康,事业更上一层楼。”
“感谢老爸(叔叔),老爸(祝叔叔)寿与天齐(身体健康)。”
一桌五个人全是成年人,所以无一例外,每个人杯中都是红透透的酒水。
时则民先和老婆碰杯,杯口稍微低了一些,笑着说:“团团圆圆。”
“新年快乐。”时忱把杯往中间凑。
“元旦快乐。”时嘉穗目光在对面陈迟脸颊扫过,而后定格在时则民身上。
陈迟不知道说什么,便笑着接了一句吉利词:“恭喜发财。”
“其实,”时嘉穗灵机一动,说,“你可以说百年好合。”
话音落地,餐厅裏掉下一团各色各样的笑声,轰轰闹闹欢快极了,过节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拉动了起来。
在团圆的节日前,一切规矩都要为热聊让步,桌上罕见的出现了边吃边聊的一幕。偏生又出了陈迟这么一个恪守规矩的,几乎在时家夫妻俩开口说话时,他总会停下筷安静认真听讲。
片刻后,时则民侧头去看时嘉穗,好似随口一问:“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率先动筷的人出了声,一旁的陈迟也停了筷,身体坐的笔直,似是在课堂上等着训斥的学童。
程嚣嚣註意到陈迟的动作,连忙招手示意陈迟吃,别管时则民说什么。
“唔,”时嘉穗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含糊其辞地说,“还好。”
餐桌下,那双长腿往前抻了些许,右腿巧巧地贴在对面无人的外侧打直。
方长桌不似圆桌,所以并不会出现远距离无法接触的情况,与之相反的是,手一伸便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对方。
而此时的桌下,陈迟长腿靠在时嘉穗腿边,好似打渔累了的船家暂停休憩般。
可那双灰色拖鞋,却是与粉色毛绒拖鞋相贴着。
桌上聊天的话不断,时嘉穗心不在焉地偶尔接上三两句,反而是陈迟深得夫妻俩的意。
“······阿迟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时忱嬉皮笑脸地说:“妈咪既然这么喜欢陈迟,不如认下他做干儿子。”
时嘉穗听完,夹在筷子裏的虾,啪嗒一下掉进了骨碟裏。
她急忙抬眼往陈迟脸上看去,见他神色自若的模样,心头猛然一窒,以为他是要答应了。
这要是答应了,算不算乱..伦······
登时,时嘉穗心如死灰。
对面陈迟看着她一变再变的脸色,禁不住有些想笑,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了。
碍于风俗习惯的原因,认干爸干妈一定是出于替人挡灾或是抗事,而不是随口一说就能认。当真要认了,不仅要经过当事人父母亲同意,还要选好日子发请帖请客吃饭通知亲朋友好家中喜添一子。
所以当程嚣嚣说的时候,陈迟只是一听既过,并没有当真。
“又乱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程嚣嚣哭笑不得,显然是对风俗了然于心。
程嚣嚣晚上吃的不多,已经放下了筷子。她没有因为家庭餐就冷落陈迟,反而是把陈迟当自家人一样自然:“嗳,阿迟,听橙橙他们学校马上就放假了,你们学校也快了吧?”
见他们没有再继续认干儿子的话题,时嘉穗提溜到了嗓子眼的心滑进了肚子裏,她又看了一眼陈迟后,安静地继续自己的晚餐。
“嗯。”陈迟看向程嚣嚣,礼貌十足:“13号放假。”
“哦,那也快了。”
陈迟说:“对,也就是这两个礼拜了。”
“嗯,再读一年就解放了。”时则民笑着拍了下时忱的肩:“是吧崽,想着一天想好久了吧。”
时忱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不舍的表情:“没有。”
听他们聊得这么自在,时嘉穗忍不住伸出筷子去夹陈迟跟前的菜,趁机瞄了眼他从容的神色。
陈迟似是已经无障碍的,顺利的融入了她的家庭当中。
他微侧着头,在与谁对说时,那双深墨色眼眸便盯着对方眼睛看,没有丝毫偏移,宛若他这个人如松柏于身的风骨。
淡定,从容,且十分游刃有余。
“橙橙是九号放假,”时则民说,“你到时候就给橙橙打电话,他反正闲着也闲着,让他开车去给你搬东西。”
陈迟一如既往地顺应:“好。”
不知怎么的,陈迟嘴上说的好字,落在时嘉穗耳中时,她却笃定陈迟到时会拒绝。
他的顺应就像是缓兵之计,暂时条件下会答应你向你妥协,但真正到了紧要关头他又不需要你的伸及援手。
程嚣嚣转头看向时嘉穗,说:“宝贝,你在学校,没事也和弟弟约个饭啊。”
“现在盈盈阿青都不在岭南,橙橙也在苑江。你没事也跟阿迟弟弟一起吃个饭嘛,刚好两人又在一起读书,多大的缘分啊是不是,阿迟又是橙橙的好朋友,这样的朋友是要走一辈子的呀。”
“在一起”三个字一出,面对面的两人同时呼吸心跳一停,仿佛有什么秘密在一瞬间被人撕开了披纱。
再后面的话出来时,他们才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啊,知道啦。”时嘉穗敛起睁大一圈的眼,装出一副很不想答应又不得不难为情答应的模样。
饭桌上的夫妻是绝顶的聪明人,两人没有再偷偷摸摸的送秋波,也没有人觉察到餐桌上发生过哪些微妙的变化。
饭毕,几人分工明确的把餐厅收拾好,还没往客厅去便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叔,元旦快乐啊。”不速之客拎着两袋礼品,自来熟的打招呼进门。
时忱关上门,接过他手裏的礼,笑着说:“谢谢哥,哥发财啊。”
“啧,这小嘴。”
打了招呼,不速之客对着时嘉穗眨了下眼,几人推搡着进了客厅坐下。
“谁来啦?”片刻后,程嚣嚣端着水果切片从厨房出来,时忱第一时间比出枪姿,侧面指着身侧。
跟在程嚣嚣身后出来的陈迟目光像是随意一扫,便看见与时嘉穗姐弟挨坐一起的宋青,他面不改色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程阿姨,是我啊。”
程嚣嚣看清了那人的脸,笑着把水果盘放在茶几,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阿青也来啦。”
“阿姨,”宋青蹦起来跳到程嚣嚣跟前,张开手就是一个大熊抱,腻歪地说,“我可想死您了,您有没有想我啊?”
“好好好,阿姨也想你啊。”
一屋子人看着他俩情谊深长,时忱一副酸溜溜的样子看着眼前直捏鼻,陈迟趁着这个间隙,不动声色地绕过拥抱的两人,走到时嘉穗身侧的空位坐下。
时嘉穗觉察到陈迟散发出的微妙气息,无声地发出唇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靠枕在落座时倒向一边,陈迟反手还没调整好,小动作在宋青撒手转身的剎那胎死腹中。
然而,宋青并没有给他们悄悄靠近的机会,他揽着程嚣嚣落座在贵妃椅,一阵让屋内人不忍直视的撒娇逗得程嚣嚣直乐。
时嘉穗在话停地间隙发问:“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啊?”宋青刚说完,也不等时嘉穗给他回答,委屈地直向程嚣嚣告状:“阿姨,她不欢迎我怎么办,我要走吗?”
时嘉穗:“······”
怎么那么大一股茶味。
还有,他到底来干什么的,怎么还不走?
程嚣嚣嗔了时嘉穗一眼,哄小孩儿似的说:“她跟你开玩笑呢,你看,阿迟也在呢。正好赶着过节你们也有空来看阿姨,今晚就别走了。”
“好。”宋青从善如流应下,又像是刚看见陈迟似的,“原来你也在啊。”
陈迟扯了扯唇,神色不动地喊了声:“宋哥。”
宋青转头看向时嘉穗,理直气壮地问:“今晚我睡哪儿?”
一般情况下男生在家留宿都是跟时忱睡一个屋,女生则是和时嘉穗睡一个屋,但眼前明显是两名成年男性,外加一个时忱,肯定不能挤在一个卧室裏。
此刻,大家似乎都註意到了这个问题。
陈迟面色一紧,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时嘉穗,在等着她做抉择。
显然,时嘉穗也反应过来,她沈默了半秒慢吞吞地说:“总不能是跟我睡。”
这要真是说了跟她睡,家裏恐怕得翻了天。毕竟,她的老父亲在这方面格外註重,压根不允许半分可能越过红线的事情发生。
“睡橙橙屋裏,橙橙今晚睡沙发。”程嚣嚣见他们之间有股别别扭扭说不出的劲儿,笑着缓解气氛说,“这裏还是不方便,明年搬南庭去房间就多了,到时候阿姨欢迎你们来家裏睡啊。”
“好。”
时忱说:“我跟我姐睡。”
听完这话的时则民脸都黑了,抢在第一个出声反对:“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姐姐睡?三岁小孩儿啊。”
完事,还担心时忱今晚偷进房间似的,着重强调说:“橙橙今晚睡沙发啊,不准往姐姐卧室走,有点礼数。”
时忱:“······喔。”
“······”
家长孩子们又闲聊了一番,许是担心有长辈在家孩子们玩得不痛快也放不开,夫妻俩已经贴心的约着朋友出去码牌了,顺带腾出了主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