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
玄关处连着响起两道“砰”起声,徒留下客厅四人呆目相对。
空气静默不到两秒,时忱小钢炮似的冲进了厨房,揽出一大摞酒水,特别大气的往茶几上磕的大理石乒乓作响。
时忱拉开拉环,举起易拉罐,激情高喊:“今晚——”
“通——宵——!”
时忱情绪欢欣到了极致,他给沙发上的三人一人丢了一瓶酒,咧着嘴直乐:“来啊,造作啊!”
“来!”宋青和他干杯。
陈迟默不作声地碰了下杯。
“······”
他的人来疯没人制止,时嘉穗不禁有些头大。
作妖的气氛组专业人员刚拿起麦克风,还没来得及开启音响,就听见他姐提醒他楼上大姨睡了。
楼上住的大姨向来觉轻,动静稍微大点就会寻声敲门,对人进行一番口头教育。
时忱闻言浑身一抖,乖乖巧巧把麦一搁,认真思索通宵的活动还有什么。
“打牌吧。”宋青十分熟练的起身,在酒柜某个抽屉裏摸出副扑克,又回到了客厅,反手把身上外套搭在扶手上。
“——哥!”
时忱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那儿有牌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时嘉穗疑惑地眨了眨眼,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哪儿有牌?”
“上次是我收的尾。”宋青拆开纸盒,熟练地开始洗牌:“你忘了?”
“······噢。”
时隔已久的上次,还是在去年新年他们在家裏拜年,一行人从早闹腾到晚,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宋青明裏暗裏玩笑不知开了多少,一次次试探她的口风。
他不说,时嘉穗还真忘了。
霎时,陈迟不动声色地掀起眼帘,眸光在宋青脸上掠过,又无声地垂下眼,仰着头对易拉罐口抿了酒。
“你不早说!我上次大过年的!还被他们奴役出门,给他们买扑克炸金花!”时忱不禁感慨:“那天二哥在我们家赢了两万,啧啧。”
宋青给大家发牌:“玩多大的啊?”
“两百的。”
“那也不小了。”
时嘉穗捡起面前的牌,一张张慢慢插好,再抬头他们已经齐好了牌。一直没有听到他们说玩什么,她左右看了一圈,才好奇地开口问:“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吧。”时忱不假思索地。
“好俗啊,有没有新鲜的?”
说话间,她手裏摇摇晃晃没拿稳的牌,地基不牢地掉下来几张,不偏不倚恰好砸落在了右方——
陈迟视线定在桌上,右手手背倏地砸落几片纸页。
几张纸牌没有滑动的动态,只是轻轻地耷在上面,粉色壳面衬的那双骨节分明又清瘦的手散着透亮的白。
在他出神之际,另外两人正商议着换种什么新玩法,才会不那么不新鲜一点。
时嘉穗目光落在弓紧的甲床上,伸出的手指一顿。
纸牌一翻,齐齐整整仰躺在掌心,显露出向上指根鲜活的薄茧。
“阿迟。”
陈迟应声抬起头,右手不着痕迹地往旁递:“嗯?”
“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吗?”没商量出个结果的时忱问。
“猜傻瓜吧。”
掌心空荡荡,只剩下一道指尖滑过的痕迹,温热且柔软。
陈迟手撤下桌面,贴在大腿上按压了两秒,又止不住地摩挲起来。
面上神色平静,眼眸却晦暗不明暗潮汹涌。
时忱拢着手裏的牌,一下下地扫压弄出“滋滋滋”的清点钞票声,对这个提议也不满意:“啧,这也没新意啊。”
“斗地主迭猜傻瓜听着还不错。”宋青摸出火机捏着手裏,一圈圈转着。
“······”听了宋青的话,时忱沈默了片秒,怀疑他眼光出了问题的特别郑重地问:“青哥,你认真的吗?”
“嗯哼。”
时忱转头求助:“姐——”
时嘉穗强忍着脸颊的烧烫,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玩了。”
时忱不依她,胡搅蛮缠似的说,“好不容易有个通宵的机会,还是正大光明的,你别扫兴。”
“是啊,玩玩呗。”宋青放下火机,拿着杯子也跟着劝说。
宋青说:“就玩捡分,功过相抵,十分喝一杯。”
“那还不如真心话大冒险呢。”
“······”
话音刚落,她就迎来了时忱的瓜子攻击,又听见时忱激愤地喊:“你看,我就说还得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时嘉穗不占理又心虚,干脆就不说话了。
觉察到时忱还想说什么,宋青又是一副乐呵呵看热闹的表情,伸手抓出一张牌选择开场:“红桃三。”
时嘉穗也不想再听,在搭着高架裏抽出张牌,“一个尖。”
一上来就这么大,下一个接牌的时忱绝望了:“······你就没有小一点的了?”
桌上牌刚开张,有没有可以捡的分,时忱想不通她为什么打的这么大。
“不要。”宋青说。
陈迟看了眼手上的牌,慢慢合拢倒扣在桌上,唇角染了两分不易觉察到的浅笑:“我也不要。”
“678910。”时嘉穗喜上眉梢。
时忱也笑弯了眼:“910jqk。”
“不要。”
陈迟身体往后仰了点,眼裏浸上星星点点的笑,拖着音缓缓地说:“王炸。”
“漂亮。”时忱点一头。
“对j。”
时嘉穗上一秒还扬着的唇角,唰地一下掉下去了:“不要。”
“这你都不要?”
时忱说:“我以为你手裏还有一对a呢?”
陈迟眼睫轻动了下,他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着他们的话,时嘉穗看着手裏的对6陷入了沈思,她还以为这一把必赢无疑。
现在看来,还是轻敌了。
由于牌面太小,导致后来几次可以过的机会从眼前顺利划走,面临上了失败的选择。
一圈下来,所有人手裏牌都快走完了,连宋青都“报单”了。
“对7。”
陈迟:“对10。”
在所有人不要的情况下,他神色不变的在几张牌裏拆出了单子,“5。”
察觉到陈迟视线的片秒,时嘉穗眉眼弯弯,侥幸的出了一张牌,随后特别自然地“报单”。
对面宋青的目光着重追着出牌人走,全然没有註意到桌面上下的暗潮涌动,陈迟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两边敞,侵占欲十分强烈又随意地占“地”为居。
时嘉穗低头看见脚下的腿,忍不住抬起头往左撇了眼。
对上视线的剎那,陈迟唇角向上勾勒了些许,眼裏散落了着细细碎碎的笑意。
时嘉穗紧抿着唇,抑制着表情的流露,垂下头的瞬间嘴角偷偷上翘。
最后,时嘉穗手裏仅剩的一张牌在陈迟无声无息地防水下出了,险胜的她狠狠地松了口气,紧张地微蹙起的眉眼挤满了欢悦,双手紧握着拳扬唇庆祝。
在时忱要看他手裏到底有什么牌的时候,陈迟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输都输了”,随后眼疾手快把牌塞进了牌面中间层。
陷入喜悦情绪的时嘉穗没有发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对面坐着的宋青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转头看向陈迟的眼神中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
陈迟手裏五分,时忱手裏两分,宋青手裏四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时忱单手开了瓶酒,duang地磕在陈迟手边。
陈迟收整齐桌上的牌,“我喝酒。”
“喝酒——”
“喝酒行啊。”宋青截胡接过了时忱的话头,脸上笑意带着些攻击性的锋芒,“一分五瓶怎么样?”
“啊,”时嘉穗眉头一皱:“你们一开始也没说这么玩啊?”
宋青笑呵呵地:“现在说也不迟啊。”
“青哥,这有点过了吧?”时忱也觉得荒唐,一分五瓶酒,要是手裏抓着十五二十分,对方还不得喝死啊:“没必要玩那么大。”
“大吗?还好吧。”
说完,宋青视线往陈迟瞥去,笑着问:“你觉得呢?”
陈迟放下洗好的牌,表情淡定地对上宋青的目光,仿佛并没有把五瓶酒当一回事儿:“可以接受。”
“不是,你们干嘛呀?这么喝会胃出血的!”时嘉穗伸手把桌前摆放整齐的酒推远,又看了眼桌边大大咧咧摞起的两打酒,眼前忍不住发昏。
宋青瞇着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说:“放心,几瓶酒而已。”
“没事。”
陈迟说完,慢条斯理地撸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仗着手长脚长的优势拿过酒,面不改色拉开拉环,仰头就开始往嘴裏灌。
简单的动作间,散发着股慵懒劲儿。
瞧着陈迟一瓶瓶真汉子的往肚裏灌,时嘉穗拦又拦不住,着急地朝着时忱不断使眼神拉袖子求助,奈何时忱也没有要伸及援手的打算。
紧接着,又玩了几把之后。
时嘉穗总算是感觉到了不对,宋青似乎就是在刻意的针对陈迟,还是半点不留情那样,垃圾桶裏满了的酒瓶几乎全是陈迟一个人喝的。
“继续喝还是怎么样?”宋青替他把酒一瓶一瓶摆在跟前。
陈迟喝的眼红脸红,嗓音带着明显的醉醺涩哑:“继——”
看他还不要命的继续,时嘉穗前一步替他选了,嗓音扬高几分:“真心话大冒险!”
“······”
“······”
留意到她态度的异常,另外两人眼神覆杂地看过来,时嘉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不当回事儿的无所畏惧了。
陈迟反应迟缓,不紧不慢地点头,浅笑着应下:“好。”
“哦,刚才忘说了。”
时嘉穗一脸警惕地盯着时忱,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馊主意:“什么?”
但一想到他们方才的损招,时嘉穗心头猛然一惊,看了眼桌上的瓶子,不可置信地问:“不会是一张五个吧?!”
时忱慢悠悠地补充:“那不能够。”
“那是什么?”
时忱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时嘉穗催促:“你说呀。”
“那当然是······”
“一分一个咯。”
“······”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时嘉穗眼神极为幽怨地朝时忱看去,“这样真的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宋青点头讚同。
时忱点点头,拿了个苹果,用了一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嘴裏,一半递给时嘉穗。
时嘉穗接过来,发洩似的狠狠地咬了一口。
宋青发问:“上一次恋爱时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桌上的三双眼唰地定格在了陈迟的脸上,伴随着闪闪发光的八卦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