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道:"你也算是坦率,还没糊涂到家,你是两朝重臣,也有功于社稷,朕会让你死的体面的。"范时绎听了,瘫坐地上。
那马世烆早吓得脸色发青,不敢动弹。
雍正问道:"江苏按察使马世烆何在?"马世烆跪在地上颤着声道:"臣在。"雍正道:"不知范大人说的他身边的奸佞小人是谁?"马世烆连连磕头道:"请皇上明察,一定有人诬陷臣,臣与范大人乃上下级,范大人怎能听臣驱使?
"范时绎两眼发黑,气的指着马世烆说不出话来。
这时只见马空北跪在地上匍匐向前道:"小臣苏州游击马空北冒死向皇上进言,请皇上恕小臣不敬之罪。
"雍正看了他一眼,只听李卫禀道:"这个马大人在苏州与杭州互通消息,对剿杀天道教反贼和抓捕盗寇颇有出力。"李卫知道他要揭发范、马二人,故意为他说话。
那马世烆听了心裏暗叫不好,他万没想到马空北只去了一趟杭州便和李卫勾结在一起了。
雍正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吧。"马空北道:"臣作为苏州游击守备,以捉贼为要,也早查访出苏州境内的覆曌草堂乃天道教匪徒重要秘密集会之地,臣本打算捣毁覆曌草堂。
但多次被马世烆阻拦,因他与草堂的主人牛八素有往来,牛八不知给了范、马二位大人多少银子,二位大人对他庇护有加,臣每次行动都无功而返。
"马世烆气的大骂道:"你这个狗东西含血喷人。"马空北道:"臣有证据,他与天道教反贼牛八有书信往来,就在一天前臣搜捕覆曌草堂时发现,呈报给皇上。"
说着从腰裏掏出几封信,李卫过去接了,拿着递上。雍正随手翻了翻,并没有看,直接扔向马世烆,马世烆却不死心,咬着牙道:"皇上,这个马空北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对臣早有不满,他陷害臣。
"马空北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抬头向雍正道:"皇上,臣的心腹手下在扬州截获了一封快马加急送往京城的书信,是马大人派人送的,臣恳请呈报皇上。
"马世烆听了,脸色大变,蚕豆一样的汗珠从脸上滚下。
原来马空北知道此次范、马二人必定倒臺,他特别留意马世烆的动静。
所以安插心腹在扬州,果然截的马世烆送往京城给我廉亲王允禩的书信,马空北大喜过望,他知道这是自己讨好皇上,升官发财的筹码。
鄂尔奇抢在李卫之前接了书信递给雍正,雍正拆开看了,勃然大怒道:"马世烆你果然居心叵测,你的底细朕清楚的很,你做为老八允禩的家臣,在皇考在世的时候被允禩荐举做了彭城知府,后来又擢升江苏按察使,你算是允禩的得力党徒了,你写这封信,透漏朕在江南的行踪,意欲何为?
你是想鼓动老八谋权,还是想害朕呢,简直是乱臣贼子。
"马世烆听了,两眼一黑,一头栽倒,竟昏了过去。雍正看到一个瘫坐地上,一个竟昏了过去,脸现龙颜之威说道:"范、马二人罪名属实,也不必刑、吏两部审理裁决了,朕现在便做裁断,范时绎身为朝廷大员,有违朕意,糊涂误事,贪厌昏聩,滋长邪佞,治理无方,为朝廷添扰,是社稷之蠹,割去总督之职,免除臣子之名,本欲砍其头以儆效尤。
但念他是先帝皇考旧臣,发配其和家属同往宁古塔为奴,即日起便命鄂尔奇派遣兵卒押解前往。
"鄂尔奇忙应了一声,招来两个清兵把范时绎架了出去。
鄂尔奇在外面命令总兵官押解停当,立即返回来,手裏亲自拎着一个水桶往马世烆头上倒去,马世烆被水一激苏醒过来。
雍正才又开口道:"马世烆为人不端,狡诈无义,为官不忠,惑乱两江,勾结匪寇,无法无天,侵扰盐务,贪得无厌,本已是滔天大罪,又挑拨朕之宫廷之事,君臣纲常尽失,胆大包天,罪不容诛,拟灭三族,曝尸市集,以惩其罪,警示为官做人之道。
"众人听了齐齐跪下高呼:"皇上圣断,万岁万岁万万岁。"鄂尔奇着人把马世烆压下去,又派一队人马立即赶往马世烆府邸,去抓捕他的家人。
雍正又谕令李卫兼管两江政务,行使两江总督与浙江巡抚之权,兼统领江南各省兵权,继续扫除天道教余孽。李卫领命。
鄂尔奇见李卫权势如此之大,心裏很是郁积,但又无可奈何。
马空北趁机禀报说在剿灭覆曌草堂时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天道宗主一直以牛八爷的身份为掩护,其实牛八爷就是天道宗主,可惜自己带兵搜寻的迟了,被牛八逃往太湖去了。
"李卫恍然道:"这就对了,牛八就是天道宗主。"鄂尔奇没好气的道:"李大人何以见得呢?"李卫道:"牛八二字合起来就是前朝的国姓。"众人在心裏一想,可不是吗,牛八正是"朱"字。
雍正点了点头道:"此人不除,必成后患。"马空北立即叩头禀道:"这个贼首牛八在苏州已无立足之地了,他必是伙同残余进入长江,再到海上与一些海贼汇合。
"雍正对马空北来了兴趣,道:"听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这个苏州游击对贼寇似是多有了解。
"马空北趁机道:"禀皇上,微臣在苏州一直註意探查天道教和其他贼寇的动静,并总想着把他们消灭以解朝廷之忧,奈何兵力薄弱,又有马世烆从中作梗,微臣只能隐忍等待时机,只等天兵到来,微臣掌握了很多天道教的情况,现在天道教基本被鄂大人和李大人铲除,只剩一个天道宗主不足为虑了,微臣愿做马前卒去活捉他。"
马空北大献殷勤,还不忘恭维鄂尔奇和李卫,雍正听了高兴,夸讚他道:"那范、马二人若有你那么用心为官,何至于让天道教横行不轨。
你若能捉了那个天道宗主,自是奇功一件。朕封你为浙江水师总兵,辅助李卫剿灭海寇,并搜捕天道宗主,务要铲贼除尽,彻底解决外海岛屿盘踞几十年的海寇,免得骚扰沿海,再生事端。
"李卫和马空北谢了圣恩,二人是志得意满,都被加官进爵,李卫更是权势如日中天,不但管辖两江、浙江,还领了江南各省兵权。
马空北升任总兵,也是大喜过望。
李卫向雍正禀道:"若如马大人所言,天道宗主必逃往沿海与海贼汇合,臣需立即与马大人同往沿海,布置击贼并捕获天道宗主的事情,不能再奉驾陪侍了。
"雍正道:"你二人立即回去,若负了朕之期望,必有责罚。"二人领命,立即马不停蹄赶回浙江。
待李卫等人走了之后,鄂尔奇脸上不悦,本来一路扫荡天道教,捕杀贼逆他功劳最着。
他虽未到浙江,但在江宁坐镇,他带领的八旗清兵和汉军八旗清剿长江两岸,若不是他如此声势和军威,天道教怎能如此快速的就覆灭呢?
到头来自己没得到半分赏赐,李卫却位及人臣,权势熏天。
鄂尔奇本来对汉人就多有瞧不上眼,看到李卫如此得皇上信任和重用,更是嫉妒莫名,他自然想与李卫抢功。
于是向雍正进言道:"奴才在兵部时就听闻这海上贼寇是当年南明旧部,退入海裏占据了浙江沿海的几个岛屿。
虽然人数不多,但很善于海战,又经过了这几十年的繁衍,必定实力不弱,奴才恐怕李卫不是这群海盗的对手,奴才愿带领兵马前去扫平贼寇,保我大清江山河清海晏。
"雍正脸色微变道:"你知道在海裏怎么打仗吗?当年圣祖皇帝收服臺湾后想找到这伙人,都没觅得踪迹,你去了恐怕会有曹操兵败赤壁之耻。
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怕李卫一个汉人把功劳都占了,如此度量,怎堪大用,有负朕把八旗子弟交于你统领。"
鄂尔奇听了,吓得浑身发颤,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但奴才绝无妒贤嫉能之想,奴才一时快语,愿掌嘴自责。
"说着扇了自己嘴巴几下。
雍正哼了一声道:"你嘴巴就是欠扇,朕还未问你,那马世烆怎么知道朕来江南了,他才会向老八报信?
"鄂尔奇吓得如刷糠一般,浑身抖个不停,接连磕头嘴裏说道:"是那范时绎和马世烆给奴才下的套,他们把奴才灌醉了,从奴才嘴裏套话,奴才昏了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雍正用手一指道:"你这样的脑子,马世烆都能哄骗你,你还想到浙江去和李卫争功,李卫心眼一动,你就不是对手。
"鄂尔奇听雍正骂自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雍正只要骂他解气,就不会治他的罪了。
鄂尔奇嘴裏只是道:"奴才愚蠢,奴才像猪头一样,望皇上开恩。"
雍正见他如此气也消了,雍正心裏清楚,鄂尔奇虽然鲁莽少智,好犯浑,却骁勇善战,在八旗子弟中是个不可多得的带兵打仗的将才,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现在雍正还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
京城那边不知什么情况,马世烆通风报信虽然未成功,但老八怎能没有怀疑,他出京城这么长时间了,只说去景陵祭拜皇考,并且要斋戒一月有余,朝中一切政事交于十三弟允祥和皇四子弘历处置,也许能瞒过一时。
但景陵离京城并不远,而且没有不透风的墻,老八和他的党羽不是傻子,更何况景陵还有个雍正的心腹大患允禵。允禵虽然在景陵一心向佛了,但雍正并不放心。
若是十三弟允祥在京城难以把控局面了,自己回到京城,还有鄂尔奇这个生力军,所以雍正还得利用到鄂尔奇帮助自己回京。
雍正见自己的威势已经奏效,该给点恩赐了,恩威并施才能让鄂尔奇更加对自己忠心不贰。
于是道:"你的口无遮拦也算是歪打正着,揪出了马世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不轨的奸臣。
而且你一路清剿逆贼,又坐镇江宁,总算守得两江平安无事,功劳不小,功过相抵,朕也不追究你的罪责,只是赐你一句话,以后做事多动脑子。
"鄂尔奇听了受宠若惊,他知道雍正一向法度最严,免了罪罚就是对自己最大的隆恩。
赶紧磕头如捣蒜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雍正道:"长江以南的事交给李卫去做,他若做的不如朕意,朕定会严加惩处。
而你的任务就是立即与朕一同赶回京城。"鄂尔奇听了心裏又暗暗窃喜,他巴不得李卫收拾不好这个摊子。
他心裏也明白皇上是秘密来到江南,只说是在景陵祭拜圣祖仁皇帝。
但这已经一月有余了,再不回去,不知京城会出什么乱子。
鄂尔奇虽然对雍正忠心耿耿,但他也知道八王爷允禩那伙人的厉害,他们一直都在暗地裏蠢蠢欲动,雍正也正要整治他们。看来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一场震荡马上就要来了。
他们是该立即回去了,而且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