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裏,到处都是腐朽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恶心。但庄钰好像天生不害怕这些,当初他也是在尸体堆裏把庄夜阑抱出来的。
一个个监牢找过去,庄钰终于找到了关押庄夜阑的监牢。
那个监牢很臟、潮湿、黑暗。
有人替庄钰开了锁,估计也是王瑾昌的意思。
庄钰慢慢走进去,看见有一线血迹缓缓地流淌过来,流到了他的脚边。他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来,看向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他的眼睫在颤抖,嘴唇也在轻微地颤抖。
庄夜阑身上的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因为被打得衣裳都烂了,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皮肉绽开的,根本没有一块完好的。他的手上、脚上,全都绑缚着沈重的枷锁铁链,这些铁链和枷锁看上去可以生生将他的肉扯下来一块。
庄钰跪在庄夜阑身边,衣裳下摆很快就染了血迹。
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庄夜阑的脸庞来。
庄夜阑原本低着头,也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样。
但感觉到有人碰他,他还是慢慢地动了动眼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睁开眼。
庄夜阑看着庄钰。
渐渐的,他那双漆黑的眼底有了一丝光芒似的。
庄钰不明白,明明去年冬天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去年冬天,这个少年还缠在他身边,有说有笑的,这一次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庄夜阑看着庄钰,像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动了动干裂的、带着血的唇,声音又低又哑,只唤了一声:“皇兄……”
庄钰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想把庄夜阑抱怀裏,可庄夜阑浑身都是伤。
庄夜阑对庄钰道:“皇兄,我没有……没有投敌……叛国……”
庄钰点了点头。
他说:“我会救你出来的。”
庄夜阑没有说话。
他看着庄钰泛红的眼眶,很想抬起手来,给庄钰擦一擦眼泪,可是他的手被沈重的枷锁绑缚着,十根手指也因为被翘过指甲,全都是淋漓的鲜血。
他不想臟了庄钰的脸,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抬起手来。
庄夜阑强撑着精神,跟庄钰说:“太子哥哥。”
庄钰“嗯”了一声。
他的眼泪挂在眼眶裏,已经是欲坠未坠的样子。
庄夜阑很轻地道:“他们想用我的投敌叛国来拉你下水,我知道。如果我没救了,你就不要救我了,快些跟我划清界限划清关系,赐我一死,尽快保全自己。”
庄钰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中红着眼睛瞧着庄夜阑。
最后,那颗泪还是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庄钰对庄夜阑道:“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
“我的命本就是是皇兄救的,”庄夜阑闭上眼,“为皇兄死也没什么,只要皇兄信我、别不要我就好了。”微微一顿,“如果可以,我想皇兄亲自赐我鸩酒,我想死在皇兄怀裏……”
庄钰觉得庄夜阑已经在说胡话了。
庄夜阑靠了过来,声音依然很轻,很哑,“太子哥哥,不要哭,我不疼。如果我的手没坏,我就能抱抱你了……”
庄钰的手指尖颤了颤。
最后,他抬起手来,头一次主动地把庄夜阑抱进怀裏,庄夜阑的血流了他一身,和那场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