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醉酒
檐下随风招摇的纸灯笼上贴着方方正正的囍字,
笼下一片昏黄的光线。
盛婳这句话一出口,少年终于留心盯着她看了几眼,只是醉眼朦胧中水光挡住了他的视线,为了看清她的面容,
他忍不住将脸凑得更近。
猝不及防间,
高高瘦瘦的身影便像打在她身上的光一样径直朝着她笼罩下来。
盛婳被他抱了个满怀。
她眨了眨眼睛,
双手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僵硬地举着:
“傅裘,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傅裘呼出的热气仿佛氤氲起一阵云雾春雨,喷洒在她的耳边。
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裏硬邦邦的语气,
因为醉酒显出几分柔软来,
像块粘粘腻腻的小糖糕,发丝却跟人似的粗硬,
盛婳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抱住,
脖颈也被他的头发掻挠出了痒意。
“我、我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盛婳哑然失笑,
跟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急,
我带你回去……你要找覃大人是吧?”
谁知少年听到她的话,搁在她肩颈上的下巴小幅度转了转,
含糊道:
“我、我要去找另外一个人……”
在盛婳看不见的地方,
傅裘皱着眉头很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感觉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去找那个人了。
“你要找谁?我陪你去找。”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下次再找吧。”
傅裘显然醉得厉害,不知不觉中倾轧在她身上的身躯越来越重,
盛婳吃力地抵着他的胸膛,
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一句:
“起开,
你也太重了……”
傅裘却没有应答,
从鼻腔裏发出些许不满的哼声,哪怕醉着,
也还记得要跟她作对似的:
“不要。”
他隐约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把怀裏这个人抱得紧些,再紧些。
那道声音仿佛在蛊惑他一般:如果能让他与这个人相贴的情态暴露在众人眼前,这样他也能在上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中与她牢牢捆在一起,成为百姓口中受她青睐的男人之一。
意识沈浮起落,傅裘迷迷糊糊间想起引发这道心声的来源——方才在酒席上见到的柳扬棠。
玉音楼老板娘乐素音一提起他,便开始炫耀华朝公主对这个当家花旦一掷千金的讚赏,引得众人纷纷投去或艷羡不已或兴味盎然的目光。
形貌俊美的青年却只是沈静坐在那裏,缱绻情思悉堆眼角,态度暧昧不言而喻。
傅裘不是没有对近来上京的风声有所耳闻,只是他从来坚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屑于去信那些一分是非被夸大成十分谬误的谣言。
只是坐在桌前,看着柳扬棠那副眸光闪烁的样子,傅裘不知怎的,理智在告诉他别信,心却在不由自主地沈坠下落,溺于一片低迷的汪洋。
他不得纾解,只能把酒一杯接着一杯往肚裏咽下,以期能挣脱开那阵将他心口堵得死紧的感觉,却低估了自己的酒量,反倒把自己灌得烂醉。
不甚清醒之际,他的脑海裏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问她,她和柳扬棠究竟有没有私情?
但他没有资格提出这种问题。这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拥有众多男人的倾心爱慕,也是理所应当。
沈重的醉意侵蚀着傅裘的思绪,他全然不知这股憋闷感让他越来越难受,也把怀裏的人越抱越紧。
盛婳简直快被他勒得窒息,不明白往日裏见人就咬的傅裘,醉后怎么会是这般黏黏糊糊的模样。
她费劲巴拉地扯着傅裘有力的手臂:“傅裘你……你清醒点……勒疼我了……”
人还是充耳不闻,甚至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控诉着:“你个花心大萝卜!你怎么能……”
后面的声音盛婳便听不清楚了。正当她对着蛮不讲理的醉鬼发愁之际,余光却隐约瞥见长廊的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以为是沈府裏的某个小厮,盛婳如同见着了救星一般,忍不住高呼道:
“来人!快来帮帮忙!呃……!”
原是傅裘听到她的呼声,竟用了点劲压向她,盛婳闪躲不及,被他的重量直直压到了墻壁上。
好巧不巧,傅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刚好在这个过程中转过了头来,微张的、喘息的唇嗑上了盛婳。
没错,是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