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夫君。”
她亲昵的称呼让祁歇眸色渐深,顺从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盛婳满意了,但她还是抵住了祁歇凑近过来想要亲她的唇,眼中涌动着兴.奋:
“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花样吧?”
祁歇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沈重,但他还是强忍着问:
“你想玩什么?”
很快,他的神色便变得有些覆杂了。
精心布置过的房间裏,一身大红喜袍的俊美青年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盛婳专心绕着绳索,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腰部,顿时惹来他剧烈的挣动。
她有些不虞,以为他想临时反悔,用力勒了他一下,顿时引来他的一小声闷哼。
“别乱动。”
绳结恰好绑在他的腰间,祁歇眸光湿润地看着她,垂着头,神色隐隐有几分委屈:
“……痒。”
盛婳一时间心念电转:难道腰部是他的敏.感.带?
她莫名来了兴致,使坏地挠起他的痒痒。果然看到他受不住地剧烈颤抖,目光透露着几分恳切的哀求。
“别折腾我了……”
盛婳却不依:“你答应我,要让我尽兴的。”
心中却在想,药效怎么还没发作?这时间拖延得也够久了。
祁歇只能闭目忍了又忍,再次压下了那股挣脱束缚扑上去的原始冲动。
只是那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得人有些发怵。盛婳本就心虚,这下更是偏头躲开了他的註视。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上首如有实质的目光渐渐消失了。抬头一看,祁歇不知何时沈沈阖上了双目,呼吸变得平稳,除了一个地方直挺挺没消停以外,他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沈睡。
叫了几声他都没醒,盛婳于是把绳结绑得死紧,随即走过去对着铜镜摘下身上所有的累赘,再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便装,背上包袱,轻车熟路走出了房门。
离开前也没忘记把那个被她研究出玄机的门给锁上。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下了阁楼。
祁陌早在那裏等候多时,见到她动作如此干凈利落,还是没忍住往上看了一眼,询问道:
“妥当了?”
盛婳点点头。
“那走吧。”
祁陌刚要带她离开,却听见她问:
“你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愿意帮我?”
闻言,祁陌回身望了她一眼,哼笑道: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对你口中的条件心动了呗。”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祁歇如今卸下了阁主之位,解药不归他管了,他得罪他也无所谓。
而且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救了她,以后他厌倦了刀光剑影的生活,岂不是能挟恩图报,混个闲职亦或是造个假身份,开启新的人生?
总之这趟不亏。
但他还是提醒她道:“我只负责把你送到最近的驿站,其他就不归我管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盛婳哪敢得寸进尺,忙不迭应道:
“好。”
跟着祁陌七拐八拐绕过密林,一路上轻松避开野兽出没的地方,只除了一两只倒霉的野狼死在祁陌的剑下,这一路可谓是行经得畅通无阻。挑近道走,只用了一天,就到了最近的驿站。
把她带到目的地后,祁陌果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与外界脱节了大半个月,盛婳先是用零钱在附近跟卖货的老爷爷买了点吃的,随后才开始套近乎。
她对天韶国的地方机构很熟悉,打听到这处驿站的驿丞名为冯新,她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官员是开国以来驻守京郊至今的老人。
而这裏是距上京三十裏远的地方。如此看来,只要驿站派出一些人手秘密护送她,她很快便可以回到宫中主持大局。
告别了老爷爷之后,盛婳向着不远处的驿站走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隐晦地亮明身份、提出要见驿丞后,看门的守卫见她风尘仆仆、形容邋遢,以为她是什么脑子不正常的流浪汉,摆摆手就要赶她走,不允许她在门口多做停留。
盛婳无法,眼见天色已晚,她只能在附近寻一处落脚点,暂时休息一晚,打算第二天一早再来这裏蹲守。
但驿站本就是供传递公文的人以及来往官员休息、住宿的地方,尤其还设立在偏僻的郊外,没有人会把客栈修在这裏和驿站抢客,盛婳楞是找不到可以收留她的地方。
最糟糕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她。
——还不止一人。
盛婳立马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此时她离驿站已经有些距离了,再掉头回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宽敞的官道上一览无余,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随便一只箭矢就能将她当场射杀,盛婳斟酌一瞬,遗憾放弃了这条路。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盛婳心跳得飞快,来不及多想,只能钻进最近的一片丛林裏。
夜色和树木是最好的遮蔽物,她一边往裏跑一边记住自己经过的区域,打量着哪棵树最好攀爬。
鞋子踩在林间的落叶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夜风拂过鬓角,盛婳没空整理被树枝刮蹭得凌乱不堪的头发,找到一棵高度适宜的大树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她方才就发现这片区域有类似小动物活动的窸窣声响,而且地上没有大型野兽活动过的脚印,这比一片静谧的地方更加安全,一旦她不慎发出什么声音,也可以借着这些小动物的行迹掩盖过去。
生死关头,盛婳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她很快就靠着自己爬上了树冠,找到一处能落脚的树枝,借着叶丛遮蔽身形。
她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屏息凝神观望下面的动静。不到一刻钟,就听见一群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靠近了她所在的这棵大树。
山林裏传来鹧鸪的啼鸣,混杂着树叶随风发出的沙沙声,空气中莫名添了一分肃杀之意。
那群人似乎没有发现盛婳此时就在他们头上,绕过了这棵树,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刀鞘与兵甲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直到察觉他们走了有一段距离,盛婳提起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松口气,耳边又传来了怪异的声响。
“嘶嘶——”
黑夜中,借着头顶树丛筛下的月光,盛婳看见不远处的树杈上不知何时停留了一条竹叶青,它盘绕着细长的身躯,正吐着蛇信,竖着冰冷的瞳孔看着她。
盛婳瞬间僵直了身体,勉强把尖叫压回喉咙裏。眼睛盯着它的动静,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仿佛怕什么就来什么,那条竹叶青似乎看出了她的惧意,身躯一动,竟慢慢向这边爬了过来。
盛婳再也无法坐以待毙,这树上的空间实在有限,没有多的地方能让她躲藏,她只能哆哆嗦嗦地爬下树。
发觉她要逃离,竹叶青爬行的速度更快了,眨眼的功夫,盛婳就看到它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露出了一个蛇头。
盛婳的手脚都贴在树干上,抽不出空来。眼见着它越来越近,她顿时失了冷静,攀爬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慌乱,没留意,脚下竟一个打滑,方才没有发出的惊叫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啊!”
失重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会摔个半残,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个带着冷冽香气的怀抱裏。
盛婳似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看,正好对上祁歇乌沈的眼瞳。
那裏面似裹挟着朔风冷雨,晦暗又压抑。
“是……是你啊。”
未曾想到来救她的人竟然是他,盛婳卡壳一瞬,有些心虚地偏开了头。
不过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盛婳很快又发现不远处的薄雾裏出现了数道来者不善的人影。
她刚刚发出的动静不小,那群人又返回来了!
祁歇比她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手上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上了剑柄,他眸光一厉,冰冷地盯着那群人,对盛婳说:
“你先走。”
“好,你保重。”
盛婳忙不迭点头,转头就撒开丫子跑路。
那群人显然也发现了她和祁歇,其中一个人对着天空放出了一束烟花,显然是在吸引更多的同伴往这裏赶来。
几息之间,身后就传来了刀剑相撞、血肉横飞的声音,掺杂着陌生的惨叫,响彻在丛林裏,惊起数只飞鸟。
盛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回头都不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虽然对祁歇的身手莫名自信,但盛婳在逃跑路上想到自己昨夜给他下的药,还是不免为他捏了把汗。
他能行吗?
眼下能救她的人也只有他了,盛婳只能在心裏疯狂祈祷他能多撑一会儿。
夜色如墨,盛婳闷头前进。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山顶。
从上往下看去,前面的悬崖深不见底,雾气缭绕,后面的山脚则涌现出了更多的火把,似乎有大量的人正在朝着这边聚集。
盛婳不由得揪紧了裙角。局势明显更加不利了,祁歇就算武功盖世,一个人也不可能抵挡得住那么多前仆后继的士兵。
她正焦急地想着对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侧身躲过了一把猝然袭来的冰冷刀刃。
盛婳立时回身望去,发现树丛裏不知何时钻出了一道人影,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盯着她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回爷要立大功了!”
他很快又挥刀而来,盛婳瞪大眼睛,又是一个灵活的闪躲,顺势举起地上聊胜于无的树枝:
“别过来,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十倍!”
尖嘴男摸了摸鼻子,很明显对她提出的条件不感兴趣,阴狠一笑:
“爷就是不爽女子当政,谁叫你要逆行倒施呢?对不住了。”
他看准时机再次挥刀,盛婳此时已经被逼到悬崖跟前,退无可退。脚下的石子被她慌乱中踢到悬崖底下,连个回声都没听到。
看样子,她今天很可能要命丧于此了。盛婳心中隐隐感到绝望,随之而来的还有更为浓烈的不甘。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脱离了祁歇的桎梏,转眼间又要葬身在不为人知的荒野?她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帝,位子还没来得及坐稳,很多抱负也还没有实现,偏偏要被逼到这样的绝境?
铺天盖地的屈辱和悲哀让盛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哪怕是死,她也不要死在小人的手裏!
她转身闭目,刚要任由身体倒下悬崖、从容赴死,却听到尖嘴男杀猪般的惨叫。
意识到什么,盛婳猛然回头看去,只见祁歇的剑刚从尖嘴男的后背裏抽.出来,鲜血喷溅了一地,尸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然而,祁歇很明显也好过不到哪去,他的手臂不知被谁砍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黑衣破开,露出其中模糊的血肉。
盛婳对上他杀意未消的双眼,紧张地上前一步:
“你没事吧?”
“……还好。”他缓缓启唇,唇色因为失血过多愈发苍白。
看着并不像还好的样子。盛婳敛下担忧,正要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又看到一群人提刀朝这边逼近。
祁歇捂着伤口,低声道:“我挡不住他们了。”
他在向她道歉,没有保护好她。
“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
盛婳的语调柔和下来。意识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的时候,她反而格外平静。
这一瞬间,她忘却了和祁歇的不愉快,原谅了他曾经妄图把她圈禁的行为,只是问:
“你愿意死在他们刀下吗?”
祁歇摇了摇头,随即,他察觉到自己布满血污的手被她轻轻握住。
月光下,他看见她垂眸一笑,註视着宛若万丈深渊的悬崖,语气却是丝毫不与神情相配的疯狂: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有人陪着她一起死,倒也不算寂寞了。
“好。”祁歇丢下已经卷刃的剑,紧紧回握了她的手。
他们在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裏,携手共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