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九直挺挺地倒回自己的床铺裏,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裏一剎那间就装了无数的心事,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阿九坐在房间的一角再看曾经因为敌军入关就开始杞人忧天的自己不由噗嗤地笑出声,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可爱,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个人才觉得自己很好控制吧。
阿九将双手枕在脑后,和小阿九一样看着隐在一片漆黑中的天花板。敌军入关了今后要怎么过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难不成就不活了?
只不过,阿九在黑暗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也只有自己才会懂的嘆息。
小阿九就这么睁着眼到天明,他的焦虑也并没有因为天亮而随着黑暗消散褪去,印刷时在排版时也频频出错,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他拎到一旁骂道:“你小子今天搞什么名堂?怎么老出错?”
小阿九知道师傅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看似是在骂自己,其实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关心,于是他直白地讲出了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师傅,昨晚鬼子进城了,我有些害怕……我、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而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是华国人……不能、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祖国沦陷啊!”
原本怒目圆睁的师傅在听了小阿九这番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道:“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小阿九骄傲地小声嘀咕道:“那是自然,我都22岁了。”
“哟,你22岁又怎么了?”师傅对着小阿九吹鼻子瞪眼道,“看看你这样子……啧啧,那心思全都写脸上了!你是22岁,你学过打枪吗?学过武吗?你就跟着我学了几年印刷,怎么着?还想上战场杀敌吗?就你这样,去了也是挨枪子的命,给别人垫背的!”
“那师傅……虽然我是很没用,但我也想做点什么呀。不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这拯救国家我也有一份责啊!”
师傅敲了敲小阿九的头,恨铁不成钢愤愤道:“你啊,白跟我学了那么多年了,自己拿着一个最擅长用的武器却在找那些不趁手的,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小阿九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疑惑道:“啊?最趁手的武器?师傅你是不是偷偷藏枪啦?”
师傅狠狠拍了下小阿九的脑袋:“孺子不可教也!我们手底下的笔桿子就是最有力的武器!枉你跟我学了这么些年,就咱们手底下印刷出来的东西,有多大的力量你都不知道。”
然后师傅冷哼一声接着道:“你可知道当年始皇帝为什么要焚书坑儒?就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读书人的力量,知道文字的力量最是深入人心的,你想救国,不妨就从印刷上下手,让更多的人认识到匹夫有责。阿九啊,你要记着,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但是有万万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产生的力量却是巨大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