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着小阿九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印在每一份报纸的标题下,心裏不由嗤笑:自己那个时候还真是幼稚,以为这样就能唤起某些人的良心,却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师傅他想来也是知道的吧?有人赤血肝胆,有人天性凉薄,有人追求信仰,有人道德沦丧,有人爱憎分明,有人不分黑白。
时隔九年的再重逢,是在公历1940年,j国军队已经占领北平三年的夏夜,这是小阿九在二十五年前被送入育婴堂的那天,亦成为了阿九这么多年来的生日。那天,即便是落日的余晖也带着炽热的温度,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印刷房裏闷热无比,在裏面工作就像洗了个澡,浑身都挂着汗珠子,小阿九此刻满头大汗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小阿九在旁边的小屋裏冲了个凉,就准备去街口的面馆吃完面,算是给自己过生日了。却不想他刚刚走出印刷作坊的大门,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程家庆,他曾经的强子哥哥。
程家庆手上拿了一个红布包裹,看见小阿九走出来,亲切地喊道:“阿九!好久不见啊,还有祝你生日快乐!”
小阿九看着许久未见的人,脸上是震惊而后转为旧友重逢的欣喜,他道:“强子哥,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我一直找你都没有你的消息,看来现在你是飞黄腾达了呀!”
小阿九註意到此时的程家庆身上穿的都是缎面的衣服,和他身上的粗布褂子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家庆对小阿九的称讚十分受用,他把手上提着的礼物递给小阿九道:“哥这些年做了点生意,发了些小财,你不是总喜欢洋人的那些玩意儿吗,这回哥都给你带来了!”
小阿九接过礼物,他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些年程家庆还能记得他的喜好,他满怀感动地看着程家庆,道:“谢谢强子哥,我、我……”
他想要向程家庆表达自己的感谢,说想请他吃顿饭,而小阿九所能想到最好的就是街口面馆的牛肉面,可是这面对于已经发达的程家庆来说根本看不上眼吧?于是小阿九犹豫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个月的工钱都不一定能抵得上程家庆身上的这身行头,时隔经年,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差距。
程家庆似乎看出了小阿九的窘迫,他故作生气地拍了一下小阿九的背,道:“嗐,你跟哥还客气什么呢?我把你当亲弟弟,你怎么不把我当亲哥哥,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哥早就在珍膳楼定了位置,就不知道弟弟你愿不愿意赏脸给哥哥一个面子啊?”
小阿九苦笑道:“强子哥你说的哪裏话,我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程家庆搂着他的脖子道:“你这不就和哥见外了不是?今天一定要罚你三杯。”
小阿九就被程家庆拉着去了珍膳楼,进了门,小阿九就觉得此间富丽堂皇,根本不是他这种人能进的,他局促不安地小心打量着四周,坐在位上的食客以及来往的服务员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没有一个人穿的是和他一样的。
程家庆拉着小阿九的手臂,笑道:“你老看人家服务生做什么?也是,我们的阿九可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