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雪茄烟丝燃烧的滋滋声。
克伦威尔那问题扔出来,就在长桌上悬着——“细则……我们要如何搁置弗吉尼亚的争议?”
阎应元没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杯沿在嘴边停了停,像是在琢磨滋味。
“护国公,”阎应元终于开口了,“欧洲有句老话,我听着觉得挺在理——‘让别人去打仗,幸福的奥地利,结婚吧。’”
威尔金斯翻译过去的时候,把“奥地利”换成了“英格兰”。
克伦威尔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他看向阎应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
“阎大人这话,”克伦威尔说,“听着像是在说奥地利,可又像是在说我。”
“哪儿能呢,”阎应元笑了,“我就是觉着这话在理。打打杀杀的多费劲,死了人,烧了钱,最后还未必能落着好。要我说啊......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让别人去打仗,咱们两国,还是……结个亲家吧。”
“联姻?”
克伦威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没听清。他先看了看阎应元,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朱慈炯,然后摇摇头,那动作里带着点自嘲的意思。
“我没有适合嫁给亲王殿下的女儿或孙女,”克伦威尔苦笑着说,“我那几个女儿,最大的也才五岁。孙女……呵,我儿子和女王刚刚结婚,眼下还没有孩子?”
朱慈炯这时候笑了起来:“护国公误会了,”他说,“不是我要娶您家的姑娘。”
克伦威尔抬起眼皮。
“那是谁要娶?”他问。
“是我那还没出生,或者已经出生的侄子,”朱慈炯说得不紧不慢,“大明太子——也就是美利坚的共治国王和伊万娜女王的儿子。这孩子生下来,该封个弗吉尼亚公爵。等他长大了,就娶您家的女儿,或者孙女。”
他顿了顿,看克伦威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接着说:
“这么着,您家的姑娘嫁过去,就是弗吉尼亚的公爵夫人,是那块地方的共治君主。弗吉尼亚的主权名义上归美利坚,可实际管治的,是您家姑娘和她丈夫——那不就跟您家的一样么?”
朱慈炯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静静地等待克伦威尔的答复。
克伦威尔没马上说话。
他又点了支雪茄,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这太可以了!
是,他是护国公,他儿媳是女王,他儿子是共治国王。可欧洲大陆上那些个君主——西班牙的腓力四世,法国的那个年幼的路易十四,还有教皇,还有那些个选帝侯——谁拿正眼瞧过他们克伦威尔家?
在他们眼里,查理二世才是英格兰的正统国王。他奥利弗·克伦威尔,不过是个谋害了国王的叛军头子,是个靠着枪杆子上台的篡位者。
可要是……
要是克伦威尔王朝的公主,嫁给了朱明王朝美利坚分支的王子?
那就不一样了。
大明是什么?是东方那个庞然大物,是传说中黄金铺地、丝绸遍野的天朝上国。在欧洲人眼里,大明的认可,比教皇的加冕还金贵。要是大明都认了这门亲事,那就等于说,强大的东方天朝承认他克伦威尔是正统!
而且......
克伦威尔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而且,他的外孙,或者外曾孙,在未来,还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成为大明的皇帝。
哪怕这机会渺茫得像大西洋上的晨雾,可它存在。只要存在,就足够让欧洲那些个君主好好掂量掂量——掂量掂量要不要得罪一个背后站着大明的英格兰。
有了大明的背书,谁还敢说他克伦威尔不正统?
谁还敢?
.......
可克伦威尔没马上答应。
他把雪茄按进烟缸里,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
“亲王殿下这个主意,”克伦威尔说,“听着是挺好的。可光是个名分,怕是还不够实在。”
朱慈炯和阎应元交换了个眼神。
“护国公的意思是?”阎应元问。
“英国商人,”克伦威尔说,“在弗吉尼亚,得享受税收优惠。美利坚王国,不能阻止他们收购弗吉尼亚的烟草。”
他说完,就盯着朱慈炯。
这是讨价还价了。政治联姻是面子,是长远的好处。可眼下,他得给国内的商人、给议会、给那些指着美洲烟草发财的贵族们,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