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法兰西的“马相爷”能处,比克伦威尔强多了。
他转过身,从玄烨手里拿过那个漆器盒子。
朱慈炯捧着盒子,走到劳拉跟前。
“小妹妹,”朱慈炯顿了顿,声音有羞涩,“孤......请你吃糖。”
阎应元翻译过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可还是照实翻了。
马扎然愣住了。
劳拉也愣住了。
吃糖?
请一个十三岁的、已经发育良好的、跟着舅舅来办外交的贵族小姐……吃糖?
这算什么?真把她当小孩子了?
劳拉看看朱慈炯,又看看那个漆器盒子,脸上有点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咬了咬嘴唇,没接盒子,只是看着马扎然。
马扎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码头上静了一下。
朱慈炯也不急,就那么捧着盒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劳拉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盒子不轻,她两只手抱着,有点吃力。她抬起头,看着朱慈炯,小声说了句拉丁语。
阎应元翻译:“谢谢殿下。”
朱慈炯点点头。
“不客气,”他说,“喜欢就多吃点。”
......
傍晚,法兰西王国驻利物浦-香港办事处。
这处房子不大,可装修得讲究。墙上挂着壁毯,地上铺着地毯,家具都是胡桃木的,雕着花。壁炉里烧着火,屋里暖烘烘的。
马扎然在屋里踱步子。
从码头回来,他就一直在踱。背着手,低着头,一步一步,从窗户踱到门口,又从门口踱到窗户。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
劳拉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怀里还抱着那个漆器盒子。她撅着嘴,脸上有点不高兴。
“舅舅,”劳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的是意大利语,“那位大明亲王,是不是……是不是瞧不起我?请我吃糖,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马扎然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
“瞧不起你?”马扎然摇摇头,“劳拉,你不懂。他们东方人说话,不喜欢直来直去。他送你糖,未必就是请你吃糖。”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马扎然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所以才要想。”
劳拉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漆器盒子,犹豫了一下,一伸手,打开了盒盖。
然后,她就“呀”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马扎然转过身:“怎么了?”
劳拉没说话,只是从盒子里,拿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糖?
可那糖,跟劳拉见过的所有糖都不一样。不是褐色的,不是黄色的,是……透明的。像最纯净的水晶,方方正正一块,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透过糖块,她甚至能看见对面壁炉里跳跃的火苗!
劳拉捏着那块糖,看了又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舅舅,”她声音有点抖,“这……这是糖?它……它怎么跟水晶一样?”
马扎然快步走过来,从劳拉手里接过那块糖。然后举到眼前,对着壁炉的火光看。糖是透明的,几乎是无色的。
他在欧洲,不是没见过好糖。威尼斯产的冰糖,已经是顶尖的货色,可那些冰糖,是淡黄色的,是浑浊的,是有杂质的。跟眼前这块比起来,威尼斯冰糖就像……就像河里的沙子,跟钻石比。
“这不是糖,”马扎然喃喃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是……这是艺术品啊!”
劳拉从盒子里又拿出一块,仔细欣赏了起来。
“真美,”劳拉说,“舅舅,这糖……很贵吧?”
马扎然没回答。他走到桌边,把糖块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然后盖上盒盖。
他在桌边站了很久,很久。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利物浦港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劳拉,”马扎然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位大明亲王,不是请你吃糖。”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你,”马扎然转过身,看着劳拉,“也在告诉我——大明有的不止是土地,不止是人口,不止是军队。大明有的,是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这样的糖,”马扎然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地说,“在咱们欧洲,是可以当教皇加冕礼上的贡品的。可在大明,只是一个亲王随手拿来送人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