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丘吉尔和玄烨也下来了。
码头边上,郑芝豹已经等着了。这位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总办,今儿穿了身深蓝色的缎子长袍,外头罩件黑呢子斗篷,看着精神得很。见朱慈炯过来,他笑着迎上前,拱手行礼:
“王爷,一路辛苦。”
“郑总办客气,”朱慈炯还了礼,转头看玄烨,“小玄子,就送到这儿了。”
玄烨站在那儿,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蓝色箭袖,外头罩了件灰鼠皮坎肩,看着比两年前高了一截,也壮实了些,只不过那张脸还是尖嘴猴腮的。他看看朱慈炯,又看看码头边泊着的那条船。
船是西式船型,三桅,船身漆成黑色,船头船尾包了铜。主桅上飘着大明的日月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那是“定远”号,郑芝豹特意调来送玄烨去俄罗斯的。
“三哥,”玄烨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朱慈炯鼻子有点酸。
这位“朱三太子”和玄烨,一块儿从大明出来,穿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在海上漂了大半年。还在印度呆了几个月,又在利物浦-香港呆几个月,那是天天在一块儿——读书、习武、谈天说地,在利物浦的时候,还经常和劳拉一起溜出总督府,在利物浦港的夜市上瞎逛,吃那些稀奇古怪的西洋吃食。
处了快两年,真处出感情了。
“是啊,”朱慈炯伸手,重重拍了拍玄烨的肩膀,“你去莫斯科,再去清国……万里迢迢的。我在美洲,隔着个大西洋。再见面,真不知什么时候了。”
玄烨点点头,没说话。
朱慈炯又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塞到玄烨手里:“拿着,路上用。”
玄烨捏了捏,里头硬邦邦的,像是金币,还有张纸。他抬头看朱慈炯。
“一点盘缠,”朱慈炯说,“还有封信,是给俄罗斯沙皇的。你到了莫斯科,递上去,多少能行个方便。”
玄烨攥紧了锦囊,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他张开手臂,抱了朱慈炯一下。
抱得不紧,就轻轻一拥,可朱慈炯能感觉到,这小子肩膀在微微发抖。
“保重,三哥。”
“你也保重,小玄子。”
松开手,玄烨转身就往船上走。没回头,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上跳板,上甲板,跟船上的水手打招呼。郑芝豹在旁边小声说:“王爷放心,‘定远’号的船长是老手,走过北海航线。船上药材、粮食都备足了,还有大夫、通译、护卫跟着,出不了岔子。”
“嗯,”朱慈炯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船上。
船起锚了,帆慢慢升起来,被风吹得鼓鼓的。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朝着北海方向驶去。
玄烨站在船尾甲板上,朝码头挥手。
朱慈炯也挥手。
船越走越远,成了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水之间。
码头上风大,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劳拉轻轻拉了拉朱慈炯的袖子:“王爷,回去吧,天冷。”
朱慈炯“嗯”了一声,又站了会儿,才转身。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是北海,再往东是波罗的海、英格里亚、俄罗斯沙皇国、察哈尔蒙古国、清国......
玄烨这回可行万里路了。
他摇摇头,笑了下,揽着劳拉的肩膀,往马车走去。
.......
“定远”号劈开北海灰绿色的浪,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玄烨还站在船尾,扶着栏杆,望着阿姆斯特丹的码头。码头上那些人,那些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成了模糊的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边是欧洲大陆,穿过欧洲就是奥斯曼帝国、波斯萨法维国,再往东南......就是富得流油的天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