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明,”奥尔金-纳晓金终于把气儿喘匀了,可脸色更难看,“一个大明的使团,十天前抵达了伊万哥罗德要塞。”
阿列克谢愣了下。
“一个大明使团?”他眨眨眼,没明白,“这……这有什么糟糕的?大明在东边,他们的使团来俄罗斯,应该从喀山或者阿斯特拉罕过来,怎么跑到西边的伊万哥罗德去了?那地方挨着瑞典啊!”
“问题就在这儿!”奥尔金-纳晓金的声音都变调了,“陛下,伊万哥罗德在西北边,挨着瑞典的英格里亚。大明的使团,怎么会从瑞典的地界过来?”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锤。
是啊……大明的使团,怎么会从瑞典过来?
除非……
“除非,”一旁的鲍里斯替他把话说了出来,声音又干又涩,“除非大明和瑞典……结盟了。”
“结盟”俩字像把刀子,扎在阿列克谢心口上。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又在地上“吱呀”一声。
“结盟……”他喃喃重复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羊皮卷,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大明和瑞典结盟……他们要对付谁?”
鲍里斯和奥尔金-纳晓金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列克谢也不需要他回答。
谁在大明和瑞典中间?
俄罗斯啊。
西边是瑞典,东边是大明的藩属——察哈尔-蒙古、清国。要是大明再和瑞典勾搭上,奥斯曼人肯定也和俄罗斯不对付……
那俄罗斯就被包围了。
东西夹击,南北合围。
阿列克谢越想越怕,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声音都在抖,“鲍里斯,阿法纳西,你们得想个法子……瑞典咱们都打不过,再加个大明的藩属……不,要是大明亲自下场……”
他不敢往下想了。
鲍里斯到底是老臣,慌了一阵,这会儿勉强镇定下来。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羊皮卷,却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这个大明使团的来意。”鲍里斯的声音稳了些,可还是能听出颤音,“他们从瑞典过来,不一定就是和瑞典结盟了。也许……也许只是借道。”
“借道?”阿列克谢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对,对,可能是借道!瑞典控制着波罗的海出海口,大明要从海路来欧洲,走波罗的海最近……”
“可他们来俄罗斯干什么?”奥尔金-纳晓金接过沙皇的话题,“陛下,大明在东边,他们在欧洲的据点利物浦-香港在西边。他们要是想去欧洲,直接走大西洋就行,何必绕道波罗的海,再从瑞典陆路来俄罗斯?这不合常理。”
阿列克谢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啪”地灭了。
“那……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所以得先摸清他们的意图,”鲍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这个使团现在还在伊万哥罗德,说是要等您的许可,才来莫斯科朝见。咱们得尽快派人去接,不,您得亲自下旨,让他们立刻来莫斯科——路上派人盯着,好好套套话,看看他们到底为什么来,和瑞典到底什么关系。”
阿列克谢连连点头:“对,对,派人去接……然后呢?”
“然后,”鲍里斯眯起眼睛,“然后咱们得想法子,分化他们。绝不能让大明和瑞典联手,更不能让他们同时从东西两边动手。陛下,一个瑞典咱们都应付不来,要是再加个大明……”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到了。
阿列克谢瘫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年久失修,裂了道缝,能看到里头黑乎乎的椽子。
“鲍里斯,”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你说……大明……到底有多强?”
鲍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很强,”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到……咱们全俄罗斯的火炮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他们一个海军分舰队的炮多。”
阿列克谢闭上了眼睛。
俄罗斯要完啊!
过了很久,阿列克谢才睁开眼,坐直身子。他脸上那点惶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下令吧,”沙皇说,“以本沙皇的名义,邀请大明使团来莫斯科。让伊万哥罗德守将派最精锐的卫队护送,沿途驿站准备好马匹、食物,不得怠慢。”
“是。”奥尔金-纳晓金躬身。
“还有,鲍里斯......”阿列克谢顿了顿,“等他们到了莫斯科……朕要亲自见。你提前安排好人,把克里姆林宫内外,收拾得……像样点。至少,别让人瞧出咱们穷。”
鲍里斯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