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金看得眼花缭乱。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脖子都快扭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转头问玄烨,声音里带着羡慕:“王子殿下,北京……是大明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吧?”
玄烨却摇摇头:“不是。”
奥尔金一愣。
“我听人说,”玄烨说着话,又转头看向刘玄初,“南京比北京更大,更繁华。”
刘玄初这时接话了,他在南京城干过几年锦衣卫:“是。南京内城,就比北京内城大得多。外城墙之内的面积就更大了,天下无双啊!其中外城的西部,极度繁华。另外,南京还是大明的四大丝绸产地之一。”
“丝绸……”奥尔金喃喃道,这才注意到街上的行人。
真的,至少有一半人,穿着绸衣。虽然颜色大多素净——青色、蓝色、褐色——可那光泽,那质地,分明是上等的丝绸。还有妇人,穿的裙子、比甲,很多也是绸的,还绣着花。
一半人穿绸衣……
奥尔金在俄国,只见过沙皇和大贵族穿丝绸。就连他自己,身为使臣,也只有一套丝绸礼服,还是为了出使大明特意置办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可在这儿,在北京,丝绸……好像很平常?
他正发着呆,马队拐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可很干净。两旁是高墙,墙头探出槐树的枝叶。走了百十步,眼前出现一座府邸。
朱漆大门,铜钉密布。门楣上悬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清郡王府”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尊石狮子,门廊下站着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青色的绸袍,头上戴着顶六合一统帽,脸上堆着笑。
见马队到了,那汉子急忙迎上来,到玄烨马前,甩袖子就要跪:“奴才佟大宝,给世子爷请安!”
玄烨翻身下马,虚扶了一把:“佟管家,起来吧。”
佟大宝这才起身,可腰还弓着,脸上笑得更开了:“世子爷一路辛苦!快,快请进府!”
他说着,侧身让开,又朝刘玄初和奥尔金-纳晓金拱手:“刘大人,这位……是俄国使臣吧?快请进,快请进!”
刘玄初朝玄烨一拱手:“世子爷,下官先回宫复命。”
玄烨点点头:“有劳刘千户。”
刘玄初又朝奥尔金-纳晓金点点头,这才带着那十几个锦衣卫,转身走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话的岳乐也朝玄烨一拱手:“世子爷,下官也先安顿了。”
玄烨摆摆手:“去吧,好生歇着。”
岳乐这才带着那十几个八旗兵和奥尔金手下的哥萨克,跟着王府的下人,往侧门去了。
佟图赖引着玄烨和奥尔金-纳晓金进了府。穿过门房,绕过影壁,眼前是个院子,青砖铺地,种着几棵海棠。正厅的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侍女上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奥尔金-纳晓金却坐不住。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就放下,看着玄烨,急切地问:“王子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朝见您的父皇?”
玄烨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奥尔金-纳晓金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急切和期待,心里头苦笑了一声。
父皇……
他确实管崇祯叫“父皇”。可他和玄煜、玄灿不一样。那俩是崇祯的真儿子,是崇祯不辞辛苦,亲自在苏泰太后身上布了种的。他呢?他只是清国送来的质子。虽然被崇祯收了“义子”,可有多少“义”,可真不好说。
他放下茶碗,淡淡一笑道:“明日咱们先去拜访科尔沁郡王……也就是我二哥,在玄字辈里面,父皇最宠他。由他来引荐,咱们才好进宫面圣。”
……
同一时刻,慈庆宫。
天色已经暗透了,殿里点了灯。
朱慈烺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本奏折,正在看着。朱玄灿刚刚放学回来,没回自己家,而是来了太子哥哥这边蹭饭,这会儿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小太监的声音:“太子爷,刘千户到了。”
“宣。”朱慈烺头也没抬。
门开了,刘玄初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到书案前,单膝跪地:“臣刘玄初,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科尔沁王。”
朱慈烺这才放下奏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刘千户,回来了?一路可好?玄烨他们还好吗?”
“回太子爷,一切都好。”刘玄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报,双手呈上,“这是清王世子让臣转呈的。”
朱慈烺接过来,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嘴角就翘起来了。
看完了,他把信纸往书案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笑了:“想要入主天竺……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啊!”
一旁的朱玄灿也笑了,放下茶碗:“玄老三打小就这样,这回出去开了眼,心就更野了!”
朱慈烺笑着摇摇头,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想了想,道:“他明天多半会先见你。你……让家人安排他们到你上学的清华文理学院见面吧。”
朱玄灿一愣:“清华文理学院?”
“对,”朱慈烺点点头,脸上那笑更深了,“让玄烨和那个俄国使臣,见一见大明真正的实力……如果他们能看懂的话,接下去的事儿,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