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解释第三行,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带着惊喜:
“老三!老三……真的是你啊!”
玄烨回头一看。
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书生,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腋下夹着几本书,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单肩书包,正从人群里挤过来,朝着他飞奔过来。
书生身后,还跟着一群差不多打扮的学生,也都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
玄烨仔细一认,来人正是朱玄灿——两年没见,个子高了,也壮实了,可那张脸,那虎头虎脑的劲儿,一点没变。
“二哥!”玄烨喊了一声,迎上去。
兄弟俩在碑前站住了,互相打量着,脸上都带着笑。玄烨伸手拍了拍朱玄灿的肩膀:“二哥,长高了!”
朱玄灿也拍了拍他:“你也高了!什么时候回北京的?也不提前捎个信!”
玄烨这才想起正事,忙侧过身,指着奥尔金和岳乐:“二哥,这位是俄国使臣奥尔金-纳晓金阁下。这位是岳乐,我阿玛派来陪我进京的。”
又用拉丁文对奥尔金道:“这位就是科尔沁郡王,我二哥朱玄灿。”
奥尔金和岳乐赶紧上前行礼。奥尔金按欧洲礼节,单手抚胸,鞠了一躬。岳乐则是甩袖子就要跪。
朱玄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岳乐:“别跪!清华园内无权贵!”
他说着,又朝奥尔金摆摆手,脸上带着笑,语气挺诚恳,用拉丁文道:“在这儿,大家都是为了学问来的。只有师生、同窗,没有什么王侯将相。”
奥尔金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看朱玄灿那一身书生打扮,又看看周围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再看看眼前这块“格物新法碑”,心里那点震撼,一点点漫上来。
这个大明……
王子要考试才能上大学。
太子妃也要考。
在大学里,郡王和普通学生一样打扮,一样上课,一样背着书包匆匆赶路。
太不可思议了。
太……了不起了。
他正出神,朱玄灿身后那群学生里,有两个和朱玄灿年纪相仿的,喊了一嗓子:
“文燦!别误了费马教授的‘高数课’!”
朱玄灿回头一摆手:“费先生今儿没空!是他的大弟子王先生代课,替我请个假!”
那俩学生笑笑,挥挥手,跟着人群走了。
朱玄灿这才转回头,对玄烨道:“老三,你难得来清华园,我带你逛一下。反正今儿的课……”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也不是费先生亲自讲。”
玄烨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块“格物新法碑”,问:“二哥,这碑……”
“哦,这个啊,”朱玄灿也看向石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是宋院长去年立的。‘格物新法’,是咱们清华文理学院的立院之本。”
他说着,指了指碑文:“这‘疑古重今’,是说不能光啃古书,得着眼当下。‘实测为基’,是说做学问得......”
他解释得挺溜,一看就是常挂在嘴边的。
玄烨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奥尔金虽然听不太懂汉语,可看朱玄灿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也猜出个七八分,心里更是佩服。
朱玄灿说完,一拉玄烨:“走,我带你们转转。咱们清华园,有八大分院呢。”
“八大分院?”玄烨好奇,“有那么多了?”
“对,”朱玄灿掰着手指头数,“数理院——院长是费马先生。格物院——院长是布莱兹·帕斯卡先生。化学院——院长是波义耳先生,他英吉利来的,专攻炼金术。博物院——院长是方曼公方先生,咱们大明的,专收天下奇物,研究万物之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工院——院长是汤若望先生,德意志的,我就在他门下。机械与营造院——院长是宋长庚宋先生,也是咱们清华文理学院的总院长。另外还有农学院、医学院……八个院,每个院都有顶尖的先生,都有独门的学问。每个学院都有上千学生,加上研究生,咱们清华园里至少有上万学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玄烨听得眼睛发亮。
而奥尔金则听懂那几个名字——费马、帕斯卡、波义耳,这些都是欧洲有名的学者——光这几个名字,就够他震惊的了。
这些欧洲顶尖的学者……都在大明?
都在这个“清华文理学院”?
他抬起头,看着园子里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看着那些青砖灰瓦的院落,看着那块“格物新法碑”,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旧直裰、背着书包、一脸兴奋的科尔沁郡王。
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伟大了。
这个大明,对知识的尊重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真是太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