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员说得认真,朱慈烺也听得仔细,不时点着头。
朱玄灿领着玄烨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沙盘台边,站定了听。
那学员继续道:“此外,后勤转运不可轻忽,当辅以四轮大车三千辆,辎重兵万余。学生计算过,若用新式四轮马车,一车可载粮八百斤,日行六十里。沿途设粮台,可直抵印度河……”
奥尔金听得心头狂跳。
他不懂汉语,可沙盘看得懂,模型看得懂,地图看得懂。那些小旗子插的位置,那些车营摆的路线,分明是……远征天竺的作战计划。
大明,已经在推演如何打天竺了。
而且推演得这么细,连粮车怎么走,每天走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玄烨。玄烨也盯着沙盘,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学员讲完了,朝朱慈烺一拱手:“学生汇报完毕。”
朱慈烺点点头,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粮道算得不错。可阿富汗山区,车能过去么?”
学员答道:“回太子爷,清国已派斥候勘过路。阿富汗山区,有古道可行车。路虽险,但可以通行。”
“雨季呢?”朱慈烺又问,“印度河雨季泛滥,车营如何过河?”
“学生计算过雨季时差,”学员从容答道,“若四月出发,七月可抵印度河。彼时雨季未至,河面较窄,可架浮桥。若遇雨季,则暂时退回阿富汗,避开水患和酷热。”
朱慈烺笑了,拍拍那学员的肩膀:“想得周全。下去写个条陈,明日交到五军都督府。”然后他又朝其他学员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是!”学员们敬礼后鱼贯而出,离开了教室。
朱慈烺这才转过身,看向玄烨四人,脸上带着笑:“来了?坐。”
屋里早有太监搬来凳子。四人坐下,朱慈烺也在主位坐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奥尔金-纳晓金,用拉丁文道:
“使臣阁下,一路辛苦。”
奥尔金急忙起身,单手抚胸,鞠了一躬:“尊敬的太子殿下,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玄烨:“老三,你父王的信,我看了。”
玄烨心头一紧,坐直了身子。
“天竺的事,”朱慈烺慢悠悠道,“父皇的意思,是让你们兄弟三个商量着办。可有一条——不能擅自动兵,得等朝廷的旨意。”
玄烨松了口气,忙道:“臣弟明白。”
朱慈烺点点头,又看向奥尔金:“使臣,你此番来,是为《三国互不侵犯条约》的事?”
奥尔金忙道:“是。我奉沙皇陛下之命,愿与清国、蒙古汗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划定疆界,永结盟好。”
朱慈烺笑了,笑得很淡:“互不侵犯条约?我大明的藩属,不需要什么互不侵犯条约。”
奥尔金一愣。
朱慈烺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这才缓缓道:
“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使臣可听过?”
奥尔金咽了口唾沫:“听、听过。”
“听过就好,”朱慈烺语气平淡,“清国是我大明藩属,蒙古汗国也是。普天之下,谁敢侵犯他们?”
奥尔金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慈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过嘛……条约是不能签的。可朋友......还是能做的。”
奥尔金抬起头,眼睛里露出疑惑。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伸出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君士坦丁堡。”
奥尔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朱慈烺转过身,看着奥尔金:
“使臣阁下,你们罗刹国不是自称第三罗马……想不想要君士坦丁堡?”
奥尔金“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瞪着朱慈烺,张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太、太子殿下……您、您说什么?”
朱慈烺走回座位坐下:
“我说,我大明,是可以支持你们罗刹国南下,拿下君士坦丁堡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奥尔金,笑容更深了: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