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交给你，”崇祯截住话头，“你是太子，该担起担子了。所需银两，朕会让内阁在明、后两年的预算里安排，一年一百多万，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发点国债就办了。”
“儿臣领旨。”朱慈烺又行了一礼，这才坐下。
崇祯这才把目光转向玄烨，脸上那笑深了些：“小玄子，俄罗斯的事儿说完了，该说说你的事儿了。”
玄烨心头一紧，忙道：“义父……”
崇祯从书桌上拿起另一份奏折，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你大哥从碎叶递来的奏章，里头说了你想入主天竺的事儿。”
玄烨“腾”地站起来，又想跪，被崇祯抬手止住了。
“坐，坐着说，”崇祯语气还是那么和蔼，“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天竺那地方，朕知道，富得流油，一年三熟，棉布、香料、宝石……要什么有什么。蒙兀儿国看着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是不是？”
玄烨张了张嘴，想说是，可看崇祯那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崇祯笑了笑，把奏折“啪”一声扔在书桌上：“你不用说，朕都知道。蒙兀儿皇帝沙贾汗，老糊涂了。几个儿子，奥朗则布、达拉·舒科、沙舒贾，个个拥兵自重。等沙贾汗管不住了，他们不打起来才怪。”
玄烨眼睛一亮：“义父圣明！那咱们何不趁他们内乱……”
“趁乱南下？”崇祯接过话头，摇了摇头，“小玄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看着玄烨，语气认真起来：
“第一，蒙兀儿国再怎么外强中干，那也是天竺大国，人口万万，岁入几千万两，拥兵数十万。不是你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第二，等他们内乱，是没错。可你到底是外人，你一出兵，他们兄弟说不定就抱团了，到时候这仗还容易打吗？”
“第三，”崇祯伸手指了指玄烨，“你还年轻。征服容易，统治难。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带兵南下，是回清国，去碎叶，沉下心，好好跟你父亲、跟你大哥玄煜学学，怎么治理地方，怎么收拢人心，怎么组建一支真正能打、能镇得住场子的远征军。”
玄烨听得眉头皱起来了，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崇祯又抬手止住他：“第四，朕不支持你抽调玄煜、玄灿所属蒙古万户的人马，也不支持你动清国本部的八旗兵。”
玄烨这下真急了：“义父，那、那儿臣用什么兵去打天竺？”
崇祯笑了，笑得很深，眼睛里闪着光：
“用谁？当然是钦察草原、大明西域、河中的天方教徒啊。”
玄烨一愣。
崇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
“那些人，不信佛，不信儒，就信他们那个真主。放在钦察、放在西域、放在河中，早晚是个麻烦。不如……让他们去天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竺那边，也多的是天方教徒。让他们打去，打生打死，都是他们教内的事儿。打赢了，你和玄煜、玄灿当他们的宗主，也不要亲自去治理，年年收取贡赋就行了。如果打不赢......嘿嘿，西域、钦察、河中也能安稳。”
玄烨坐在那儿，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崇祯，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祸水南引……
让天方教徒去打天方教徒……
打不打得赢，大明都不亏。等等，自家的清国，玄煜哥哥的察哈尔-蒙古，在义父眼中，是不是也……
这、这……
他想到这里，心中发慌，后脖子不知怎么就凉飕飕的。为了掩盖心里头的那点惶恐，玄烨“腾”地站起来，撩袍子就要跪。
崇祯摆摆手：“行啦，心里有数就行。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写个条陈递上来。天竺的事儿，不急，等你把兵练好了，把人收拢了，时机自然就来了。”
玄烨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
“儿臣……明白了。”
崇祯笑了，重新端起保温杯，往后一靠，靠在竹椅清凉的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明白就好。去吧，都去忙吧。朕……还要再看会儿奏章。”他顿了顿，用充满喜悦的语气说，“看一会儿‘蒸汽办’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