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轨道车“嘎吱嘎吱”地走着,车厢平稳得很,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崇祯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本奏章,眯着眼看,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最后干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坐在对面的卢象升抬了抬眼,又低下头,没敢问。
他是今儿一大早被叫到西山讲武堂的,本来以为是什么军务要商量,结果崇祯啥也没说,就让他陪着坐这轨道车回城。路上也不说话,就盯着本奏章看,看着看着还笑出声——这可稀奇了,这位万岁爷御极二十多年,什么好事儿没遇过,怎么还能乐成这样?
卢象升憋了会儿,实在憋不住,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问:“皇爷,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崇祯这才从奏章上抬起眼,看了看卢象升,又看了看坐在角落打盹的王承恩,脸上那笑更深了:“卢卿啊,今儿朕带你去看个新鲜玩意儿。”
“新鲜玩意儿?”卢象升愣了愣,“什么新鲜玩意儿?”
崇祯把奏章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车厢板:“工业化的第一颗火星。”
“火、火星?”卢象升更懵了,“皇爷,这……火星子有啥好看的?”
崇祯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本奏章,递给卢象升:“卢卿知道御前器械预研办事处……又称‘蒸汽办’的吧?”
卢象升接过奏章,翻开看了两眼,点点头:“知道是知道,可臣没细问过。”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蒸汽办”再怎么保密,也不可能瞒着他这个首辅。不过他这个大明大管家,整天忙着内阁那摊子事,日理万机的,哪儿有功夫过问什么“蒸汽办”?反正这“蒸汽办”的银子都是内帑出的,和他这个首辅没多大关系。
崇祯正了正神色,指着奏章上一行字:“这个‘蒸汽办’已经预研了快三年的蒸汽机了,如今,终于有个能运转的原理验证机了。”
“蒸、蒸汽……鸡?”卢象升一头雾水,“皇爷,臣就听说过‘汽锅鸡’、‘清蒸鸡’……这蒸汽鸡,是什么新菜式?”
崇祯被他这话逗乐了,拍着大腿笑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不是吃的鸡,是机器的机!蒸汽机!”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车厢板:“好啊,原理验证机这就有了。若是能验证成功,再有五到十年,就能有可以用于矿山排水的蒸汽机了……二三十年后,也许就能开发出能拉动这轨道车的蒸汽机了!”
卢象升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看看车厢,又看看外头那两匹不紧不慢走着的马,脑子里转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皇爷,您是说……这、这什么鸡的,还能拉车?”
“能!”崇祯说得斩钉截铁,“不但能拉车,还能拉船,还能带动纺纱机、织布机……卢卿,这东西要是真成了,大明的天,可就变了。”
卢象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还在琢磨——不用马拉的车?那得是什么样?
君臣二人说话间,轨道车已经驶入了北京城。走的是一处新开的专用城门,守门的兵士见是御用的轨道车,赶紧放下栏杆,肃立行礼。
车子穿过城门,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皇城的西华门。
西华门内,就是西苑了。
也是“蒸汽办”的所在。
轨道车在西华门前停下。崇祯率先下车,卢象升和王承恩紧跟其后。
门前早已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太子朱慈烺,脸上带着笑儿。他身边站着太子妃陆静姝——她也是“蒸汽办”的编修,专攻数学,还是费马的门生。
后头还跟着黄宗羲、宋应星、方以智、费马、帕斯卡、马略特、波义耳、汤若望……除了黄宗曦之外,一水儿的“蒸汽办”骨干兼清华文理学院的大牛。有穿儒衫的,有穿道袍的,有穿西式外套的,五花八门。
见崇祯下车,众人一起行礼——作揖的作揖,鞠躬的鞠躬,福礼的福礼。
崇祯摆摆手:“免了免了,都起来吧。”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慈烺身上:“老大,前面带路!”
朱慈烺应了一声,就和太子妃陆静姝一起,往太液池边上走去。
众人跟在后头。
走不多远,眼前出现一座新建的三层小楼,楼是中西合璧的式样。小楼门口挂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御前器械预研办事处”九个大字。
朱慈烺推开楼门,侧身让开:“父皇,请。”
崇祯点点头,迈步进去。
楼里很宽敞,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图纸、模型、工具。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图表,有齿轮传动图,有杠杆原理图,有蒸汽压力表……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厅两侧各有几扇门,门上挂着木牌,写着“锅炉房”、“加工间”、“绘图室”、“藏书阁”之类的字样。
朱慈烺领着众人,径直往“锅炉房”走去。
推开“锅炉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房里很宽敞,靠墙立着个巨大的炉子,炉膛里烧着煤,火苗“呼呼”地往上蹿。炉子连着个巨大的铜制锅炉,锅炉上接着管子,管子又连着个怪模怪样的机器。
那机器主体是个黄铜打造的圆柱体,约莫一人来高,两人合抱粗细。圆柱体侧面伸出根连杆,连杆连着个飞轮。飞轮边上还有套曲轴、齿轮之类的传动装置,看着复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