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也望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在苏泰耳边道:
“放心吧,六年后,咱们还在这儿,等着灿儿回来。”
苏泰“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肩上。
二人又站了片刻,才转身,手拉着手,往码头外走去。
码头外头,挨着货场,修了个小小的“马拉轨道车站”。站台上停着一节车厢——是特别定制的,外头漆成明黄色,雕着云纹,看着就气派。
车厢前套了四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正打着响鼻。
这就是崇祯的“专车”了。从大沽港到北京,走这条新修的马拉轨道,六个时辰就能到,比坐马车快多了,既稳当,又安全。
二人走到站台前,正要登车,早就候在那儿的王承恩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着的奏章,躬身道:
“皇爷,清国兴京城,六百里加急。”
崇祯“哦”了一声,接过奏章,拆开油纸,就站在站台上看了起来。
苏泰本来还在抹眼泪,见他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由抬起头,嘟哝着嘴问了句:
“皇上因何发笑?”
崇祯把奏章一合,脸上那笑还收不住,摇摇头:
“多尔衮死了。”
苏泰一愣。
崇祯又补了一句:
“便宜他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心里道:多活了五年!他本来该在1651年死的,如今都1656年了。
“便宜?”苏泰没明白崇祯的话儿。
崇祯也没解释,而是笑着对苏泰道:“玄烨这小子在洪承畴的帮衬下,已经牢牢掌控了安乐谷的大权,而天竺那边的乱子又渐渐起来了,这小子大显身手的机会算是来了!”
苏泰蹙起眉头:“这事儿能成吗?煜儿好像也想掺和一把。”
玄煜这两年一直以碎叶为中心,管着整个钦察草原,就等着从那儿往南边伸手呢。
崇祯把奏章揣进怀里,揽着苏泰往车厢走,一边走一边道:
“让煜儿去吧。能不能成另说,至少能捞上一大笔银子。”
说着,他先登上车厢,又转身,伸手把苏泰也拉了上来。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地毯,摆着桌椅,还有张软榻。窗户是玻璃的,擦得锃亮,外头的站台、货场,看得清清楚楚。
王承恩也跟着上来,关好车门,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起驾......”
车夫一甩鞭子,四匹马迈开步子,车厢微微一震,缓缓动了起来。一队御前新军的骑兵随即跟上,在前后左右护驾,车马队伍就这样朝着西边而去。
崇祯在软榻上坐下,苏泰挨着他坐。王承恩麻利地从角落的小柜子里取出茶具,开始沏茶。
车厢外,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着轨道,照着远山,照着渐渐变小的大沽港。
崇祯靠在软垫上,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苏泰看他一眼,小声问:
“皇上在想什么?”
崇祯睁开眼,笑了笑:
“朕在想,玄烨这小子,也是个不安分的。没了老子管束,怕是要上天。”
苏泰“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崇祯又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也不知道在心里头盘算什么。
车厢“嘎吱嘎吱”地响,沿着轨道,向着北京城,不紧不慢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