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里宽的斩杀线?”朱慈炯盯着自己这个“蒙古弟弟”,眼睛亮了起来,“你仔细说说,这线该怎么拉?”
他知道玄灿打小就喜欢读书,又得父皇和苏泰姑姑疼爱,一直住在北京城里,没怎么真正见识过草原上那些刀光剑影的场面。没想到今儿个一开口,就是“斩杀线”这样的说法。
甭管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光是这名字,听着就够吓人的。
“要拉斩杀线,至少得用五个千户......”朱玄灿是当真下过功夫的——在船上那三个月,他没少和苏德、阿娜日一块琢磨这事。他手里那根细木棍在地图上虚虚划出五个并排的三角箭头,“先前过来的科尔沁部,凑凑能有三个半千户。这回我又带了一千五百户过来……这么着,正好能凑齐五个整千户。”
他说到这儿,忽然扭头看着朱慈炯:“三哥,这五个千户要的牛羊马匹,还有火枪、火药、箭矢、帐篷这些……”
朱慈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都给你备齐了!咱们这美利坚王国,如今牛羊马匹是不缺的,枪炮弹药、箭矢帐篷也都有的是!缺的就是人,特别是肯翻过东山、去大草原上闯荡的人!毕竟,山东这边的日子太舒坦了,谁也不愿意往西去冒险。”
朱玄灿笑了:“那河东、河西这片大草原,合该就是留给咱们蒙古人的!等明年开春,雪化了,草绿了,我这五个千户就从东山脚下的冬营地出发。”
他手里的棍子往下重重一敲,点在东山山脉西麓山脚下那一片地方:“就这儿……定作冬营地。背靠着东山,有水有草,地势也险要,看上去有些山谷,容易守卫,也能避风。五个千户,连家带口万把人,就拿这儿当根基,今年秋天就先把寨主修起来,搞个安乐窝。”
“等明年春天,五个千户一字排开,每个千户负责一百里宽的正面,齐头并进,就像……”他顿了顿,想了想,“就像一道会往前挪的刀口子,从东往西,先把这五百里宽的草原,从头到脚刮上一遍。”
“每个千户,就是一台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战车。不能冒进,也别分兵太多。以千户本队为核心,前头放出精锐斥候,探出二十里去。左右两翼展开,后头跟着部落的老少、牛羊牲口、还有辎重大车。慢慢走,稳稳地推。一天走上二十里顶天了。走三天,就歇一天,让马喘口气,让人也缓缓劲,等后头的辎重能跟上来。”
“那要是遇上印第安人的部落......要怎么办?”朱慈炯忍不住插了句嘴。
朱玄灿看了他一眼,脸上带了点笑:“三哥问在点子上了。咱们这道线,名字是叫斩杀线,可头一刀,不见得非要见血……咱们蒙古人,也是讲道理的。”
“遇着部落,先派通译过去,带上盐、白酒、铁锅这些他们缺的玩意儿。告诉他们,天兵来了,愿意归顺的,就是大明天子、蒙利坚汗的顺民。可以跟着咱们走,给大军带路、出力气干活,打仗的时候也能出人帮忙。等打完了仗,还能分到草场,分到战利品。女人、孩子、牲畜,只要肯归顺,一概不动。”
“那要是不肯降呢?”朱慈炯轻声追问了一句。
“不肯降?”朱玄灿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那就是贼寇了。五个千户之间隔得不算远,用号角、狼烟、快马传消息。一个千户咬住了,左右两翼的千户就合围过来,后军再一包抄。用雷霆万钧的势头,冲垮他们的营地,只杀那些手里拿着家伙、还敢反抗的丁壮。”他顿了顿,看着大厅里的两个蒙古千户,又强调了一次:“记住了,只杀持械的丁壮,不滥杀妇孺。”
“那抓着的俘虏……”郝永忠舔了舔嘴唇。
“俘虏可是好东西。”朱玄灿手里的棍子在空中点了点,“丁壮里头,还能打的,打散了编进仆从军里,给他们些劣马旧刀,让那些已经归顺的部落头人带着,打仗的时候放在前头冲。不能打的,就去干苦力,运辎重,修营寨。妇孺就跟着大军走,给咱们缝补衣裳、煮饭做食。部落里的牛羊……要是他们有的话,就是咱们的军粮。马匹嘛,能用的充作战马,不能用的就拿来驮货。”
“咱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一路收编。像滚雪球似的。今天出发时是五百人,明天兴许就成了六百、七百。等滚到长河边上的时候,咱们屁股后头跟着的,说不定就是几千几万归顺了的印第安人了!”
朱慈炯盯着地图上那条被棍子划过去的、从东山直到长河的辽阔地带,呼吸不由得快了些:“那到了长河边呢?就掉头回来?”
“不。”朱玄灿摇了摇头,棍子重重敲在代表长河的那道粗线上,“在长河边上,找一处水草丰美、地势险要的地方,建一座‘夏营’大城。留一个千户在那儿,带上大部分仆从军和归顺的部落,牢牢守住。就以长河为界,告诉所有人——河这边,是咱们的牧场,是王土。谁敢过河来打猎,杀无赦。等来年,咱们还能再以这个夏营为据点,过长河向洛基山进军。”
“而另外四个千户,带上剩下的缴获和最精锐的本部人马,顺着原路往回走,不过稍微偏南或者偏北一些,再像犁地似的刮回来。这一趟回来,是补刀。那些上回躲过去的、藏起来的、还有新冒出来的刺头,再扫荡一遍。等到秋高马肥的时候,正好回到冬营地。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就是整个春天、夏天、秋天了。
照我看这么一趟下来应该就差不多了,要还不行,明年开春就再来一趟……反正咱们蒙古人,祖祖辈辈就是游牧的,不怕迁徙!”
他放下棍子,走回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