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年,十一月初,南京紫禁城。
紫禁城修缮一新了。
自打崇祯帝解决了“没钱”这个小问题后,这南京紫禁城的“修修补补”就没停过。也不是什么“大工”,就是些“小工程”,今儿盖栋楼房,明儿起个阁子,也不是很讲究,用不着那些贵得要死的稀有木料,就用些普普通通的材料,工程也都走公开招投标的流程,花多少钱,崇祯都亲自过目!
于是这些年,南京工部和督察院就没闲着。一边是拆了旧殿盖新楼,另一边当然是把南京工部的贪官一波波发送去新大陆——这新楼也起了,新大陆那边儿的官缺也补上了,属于两难自解!
乾清宫后头,原本是几排值房,现在全推了,起了座三层小楼。楼是西式的,红砖墙,大窗户,镶着从广东运来的格子玻璃。可屋顶偏又是中式的,黄琉璃瓦,歇山顶,檐角还蹲着脊兽。乍一看,不伦不类。可进去一瞧,豁亮,通透。尤其是那玻璃窗,日头一照,满屋子亮堂堂的。
今儿这日头很好,崇祯爷就坐在二楼书房里。
书房也新,而且非常宽敞——这是按照“正帝”级的标准来的!里头有西式书桌,带抽屉的,漆得锃亮。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摞奏章。一堵墙角立着座自鸣钟,嘀嗒嘀嗒走着。还一堵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地面上则铺着波斯地毯,踩在上面松松软软的。
崇祯坐在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他心爱的黄花梨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子茶。他今年四十七八了,精力其实还是非常充沛的,但是为了培养太子,这两年还是“退居二线”了。
所谓“退居二线”,就是把朝中的日常事务,全交给太子朱慈烺和内阁处置。他就把握把握大方向——比如洪承畴这份六百里加急,就属于“大方向”。
所以今儿个,他把首辅卢象升和太子都召来了。
卢象升坐在对面,穿一身绯色蟒袍,腰板挺得笔直。
朱慈烺坐在侧手,他也满三十了,穿着太子常服,眉宇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看着是历练出来了。
崇祯把洪承畴的奏章往桌上一推。
“建斗,太子,你们看看。洪承畴从兴京送来的。”
卢象升先拿起,细细看了一遍,递给朱慈烺。朱慈烺看完,又放回桌上。
崇祯抿了口枸杞茶:“怎么看?”
卢象升沉吟片刻,缓缓道:“万岁爷,天竺这地方……纵横万里,人口众多,据说财富不亚于中土。可其兵甚弱,十年前奥朗则布五万大军,被清国三千八旗兵打得大败,可见一斑。”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崇祯,语气更缓了:“如此大国,若被某个域外强国所控,只怕……”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崇祯点点头,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接话:“父皇,卢阁老所言极是。儿臣还听说,西洋诸国——英吉利、荷兰、法兰西,都在天竺设了东印度公司,专营贸易。荷兰人更在锡兰岛占地殖民,葡萄牙人则据有果阿等地。若让西洋人在天竺坐大,将来恐成我大明心腹之患。”
“嗯。”崇祯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洪承畴这主意,你们觉得如何?让玄煜、玄烨为子嗣在天竺谋些封地,插几颗钉子。”
卢象升和朱慈烺交换了下眼色。
卢象升斟酌着词句:“万岁爷,顺王、清王以麾下天方教徒为军,赴天竺谋地,此法……自是上策。天竺本多教派,天方教在其中势力不小,以天方教徒治天方教徒,事半功倍。只是……”
他欲言又止。
崇祯摆摆手:“但说无妨。”
“臣只怕,”卢象升声音低了些,“天长日久,尾大不掉。天竺富庶,兵又孱弱。顺王、清王如今是借朝廷之势,可若其子嗣在天竺站稳脚跟,拥兵自重,将来……”
他停了停,没往下说。
朱慈烺接过去,话说得更直白些:“父皇在时,自然好说。可若将来……儿臣担心,未必镇得住。”
暖阁里又静了。
这话说得有点晦气,可也是实情。玄烨是清王,玄煜是顺王,都是藩王,可手里都有兵。现在崇祯压着,他们乖乖的。将来崇祯不在了,朱慈烺继位,镇得住镇不住,那可两说了。
崇祯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卢象升这时又道:“万岁爷,若是……若是有个什么祖制,或许能用朝廷之力,约束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