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手一顿，抬眼看他。
祖制？
他脑子转得快，马上明白了。
卢象升这是要他设“不征之国”。
大明祖制里，确实有“不征之国”。太祖皇帝定的，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真腊、暹罗、苏门答腊、西洋、爪哇、彭亨、白花、三佛齐、渤泥等等，一共十五个。意思很明白：这些国家，咱大明不主动去打。你们安分守己，按时朝贡，咱就相安无事。
这规矩，后来被朱棣、朱瞻基他们破了不少。可祖制就是祖制，摆在那儿，是个名分。
崇祯心里头琢磨开了。
卢象升这话，点到要害了。
帝国扩张，得有个限度。无限制扩张，那是蒙古人干的事儿，结果怎么样？不到百年，分崩离析。为什么？吞得太多，消化不了。各地人种不同，语言不同，信仰不同，硬捏到一块儿，迟早要散架。
老祖宗设不征之国，出发点不能算全错——至少知道有些地方，打了也白打，管也管不住，不如不打。
可话又说回来，该扩张的，还得扩张。
比如北美洲西海岸，从新西班牙实控边境一直到北冰洋，那地方多好啊！地广人稀，沃野千里，气候也算温和。还有南方那个蒙昧大陆——土澳，虽然荒了点，可矿产多，金矿、铁矿、煤矿、铀矿，还有石油天然气，都是好东西，子孙后代用得着。
这些地方，大明不去占，迟早被西洋人占了。
西洋人现在舰船利炮，满世界圈地。大明若不争，将来子孙后代怕是要花许多真金白银去进口......容易被掐脖子！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有数了。
他放下茶壶，坐直身子，正色道：“建斗，太子，你们说得对。是该立个规矩了。”
卢象升和朱慈烺都看向他。
“朕的意思，”崇祯缓缓道，“将天竺，列为不征之地......不只天竺，欧洲诸国、中东阿拉伯、波斯，皆列为不征之地。非洲嘛……除了南非那人少金多的地界，其他也暂且不征，得留点给欧罗巴人去征。”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这不征的意思是，这些地方不是大明天下地，无论何时都不能成为大明的藩国或郡县，殖民地也不行，也不能成为藩国的藩国。”
卢象升和朱慈烺也松了口气。
可崇祯话锋一转：“不过，不征之地以外，还得有‘应许之地’。”
“应许之地？”朱慈烺一愣。
“对。”崇祯点头，“北美洲西海岸，从新西班牙边境到北冰洋，这一片，是我大明的应许之地。还有南方那个蒙昧大陆，也是大明的。这些地方，朝廷鼓励移民，鼓励开拓。朝廷还要在那里设立藩国，世袭罔替。”
他看看卢象升，又看看朱慈烺，语气严肃：“这事儿，得立个章程。不征之地是红线，谁碰谁死。应许之地是肥肉，得尽可能吃到嘴里。明明白白，写进《皇明祖训》，后世子孙，不得更改。”
卢象升站起身，深深一揖：“万岁圣明。如此，既防藩王坐大，又促开拓进取，两全其美。”
朱慈烺也起身：“儿臣以为，此策甚妥。只是……如何确保藩王遵守？”
崇祯笑了：“藩王守不守不打紧，要紧的是咱大明自己要守！坏了规矩的藩王，以后就他的藩国就不是大明天下地了！也就不受大明护佑了！而守规矩，就是咱们的自己人，能在大明天下的大市场里面吃饭！另外，咱们也不要拦着他们把种布到那些不征之国里面去。不征是不把它们变成咱们的一部分，但通过联姻继承的法子，把咱的血脉送去人家那里，是照样可以进行的。”
“儿臣明白了。”
“臣明白了。”
朱慈烺和卢象升双双躬身
“去吧。”崇祯挥挥手，“好好琢磨琢磨，这个章程要怎么拟。”
卢象升和朱慈烺一起退下了下去，偌大的书房里，就只剩下崇祯一人，注视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