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顿时肃静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一队车马,出现在码头入口。
打头是二十骑御前亲军,清一色的白马红袄,背着燧发枪,挎着马刀。接着是五辆马车,都是四轮车,漆成明黄色,窗上镶着玻璃。车夫穿着号衣,腰杆挺得笔直。
车队在码头入口停下。
头一辆车里,崇祯撩开窗帘,正往外看呢。
他今年六十二了,头发白了不少,可精神头极好,脸上皱纹也不多。他旁边坐着皇长孙朱和均,二十二岁,穿着亲王世子的常服,脸上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后头几辆车里,崇祯的两个妃子,郑茶茶和玛丽亚也下了车。郑茶茶虚岁四十二了,可保养得好,看着像三十出头。玛丽亚四十四,已经是个熟透了的西洋“阿姨”了。
再后头,是来送行的朱慈烺、陆静姝,还有周皇后。周皇后拉着陆静姝的手,眼睛有点红,可脸上还笑着。
崇祯没急着下车。他透过玻璃窗,看着码头外泊着的那条黑色大船。
黑色的船壳,白色的帆,黑色的烟囱,还有淡淡的黑烟飘出来......这烟囱、这黑烟,在如今这个时代,就说明了一个事儿——这级“南京”舰是过于先进的存在!
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点波澜,慢慢平了。
朕,终于可以去看看世界了。
也让世界也看看大明的黑船。
车门从外头拉开了。
崇祯深吸了口气,弯腰,下车。
脚落在石板路上,站得稳稳的。
码头上,阎应元领头,百官齐刷刷躬身:
“臣等恭请圣安......”
声音在江面上传出去老远。
崇祯摆摆手,没说话,只朝栈桥走去。朱和均跟在他身后半步,郑茶茶、玛丽亚稍后些,再后头是朱慈烺一家。
走到栈桥口,阎应元迎上来,又要行礼。
“行了。”崇祯扶住他,“朕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朝中诸事,就托付给诸卿了。”
阎应元躬身:“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心尽力。”
崇祯点点头,目光在百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锡阐和牛顿身上。
“王院长,牛顿主事。”
两人赶紧上前。
“这船,”崇祯指了指“南京”号,“靠得住吧?路上要有什么毛病,朕可找你们算账。”
王锡阐忙道:“陛下放心,‘南京’号试航了八次,最远跑到过琉球,机器都稳当着呢。”
牛顿也补充道:“压力表、安全阀,都是双重。锅炉铁板加厚了三成,绝不会炸。另外,臣还会率领蒸汽所的工匠一路跟随,如果有什么故障,也可以及时排除。”
崇祯笑了:“那就好。”
他转身,看了眼朱慈烺。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崇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家里,就交给你了。”
朱慈烺眼眶有点红,重重点头。
崇祯又看向周皇后和陆静姝,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挥挥手。
然后转身,迈步上了栈桥。
栈桥木板在他脚下“嘎吱”响。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煤烟味儿。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的。
走到栈桥尽头,舷梯已经放下。两个水兵在梯子旁立正,行捶胸礼。
崇祯抬脚,上了舷梯。
“皇上起驾......”
一个洪亮的嗓门在码头上响起。
“呜......”
“南京”号的汽笛拉响了,声音低沉浑厚,在江面上回荡。另外十条船的汽笛也跟着响起来,此起彼伏。
崇祯站在甲板上,转过身,朝码头上挥了挥手。
然后对身旁的舰长刘国轩说:
“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