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应了声,去厨房装了十几个馍,用布包了,挎在肩上。
父子俩出了围楼,把大门从外头锁了。李铁柱抬头看了看角楼——大儿媳已经上去了,怀里还抱着个娃。他点点头,转身往屯堡方向走。
田野里,麦子已经黄了,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边。风吹过来,麦浪起伏,沙沙的响。远处,一座座围楼矗在麦田里,像一个个方方的碉堡。有几座围楼已经冒起了炊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飘。
路上碰到不少人,都是往屯堡赶的。有骑马来的,有跑着来的,都背着枪,神色匆匆。见了面,点点头,也不多话。
“老李,知道咋回事不?”有人问。
“不知道。”李铁柱摇头,“陈屯长敲钟了,咱们去了再说。”
......
一溜黄色的四轮马车,沿着碎石铺的土路,慢悠悠地往陈家屯来。
马车是北郑军团都督府派的,一共六辆,漆成明黄色,窗上镶着玻璃。车轮包了铁皮,碾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的响。前后各有五十名红袄骑兵护卫,清一色的白马,马上的骑士背着燧发枪,腰挎马刀,目不斜视。
打头那辆马车里,崇祯和朱慈炯并排坐着。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麦子的香气。崇祯眯着眼,望着外头。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金黄的,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泛着光。田里零星有几座围楼,方方正正的,冒着炊烟。远处是山,青郁郁的,山顶还有雪。
“老三,”崇祯忽然开口,“这地,开了多少亩了?”
朱慈炯忙道:“回父皇,北郑生产建设军团有一百个屯,总共开了二百五十万亩。陈家屯这两万五千亩,是开得最早的,也最熟。”
“一亩能打多少?”
“这是好地,黑土,一亩能打两石麦子。要是种玉米,能打三石。不过这里的土地都是轮作,实际还得减半。”
崇祯点点头,心里算了算。两万五千亩,一亩两石,就是五万石,减半也有两万五千石。一百个屯就是二百多万石......
“屯户们日子过得咋样?”他又问。
“富。”朱慈炯笑了,“每户五百亩地,还是黑土地,又不缺水,怎么可能不富?一家一年平均能打五百石粮食,根本吃不完,卖一部分,剩下的还能用来喂牲口......”
崇祯“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外头。
马车又走了一段,陈家屯的三角堡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木墙,不算高,但很结实。堡墙上插着旗,红底黄字,写着“明”和“郑”。堡门开着,门口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袄,腰杆挺得笔直。
马车在堡门前停下。
朱慈炯先下了车,转身要扶崇祯。崇祯摆摆手,自己下了车,脚踩在碎石路上,站定了,抬眼看了看堡门上的匾额——陈家屯。
然后他目光落在打头那汉子身上。
汉子扑通跪下,身后一片哗啦啦,全跪下了。
“臣,北郑生产建设军团百户衔、陈家屯屯长陈大石,率屯兵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带着点山西口音。
崇祯走过去,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陈大石站起身,还是低着头。崇祯打量他——脸黑,皱纹深,一双手粗得跟树皮似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可那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他前世那个在云南窝了十年的堂姐朱红梅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带朕看看。”崇祯说。
“是!”
陈大石侧身引路,崇祯背着手,慢慢走进堡门。朱慈炯跟在半步后,再后头是李定国和一众军官。
堡里很干净,广场是夯实的土,扫得一根草都没有。周围一圈木屋,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头摆着农具、粮袋。几个妇人躲在门后,偷偷往外瞧,见崇祯看过来,赶紧缩回头。
崇祯走到广场中央,站住了,环视一圈。
“这堡,建了二十年了?”
“回万岁,整整二十年。”陈大石声音有点颤,“崇祯二十四年建的,那会儿臣带着四十九户,一百多口人......”
“现在呢?”
“现在屯里有一百一十八户,五百多口。外头还有七个庄子,都是屯户们自个儿起的,不在册。”
崇祯点点头,目光越过堡墙,望向外面无边的麦田,望见麦田里那些方方的围楼。
他忽然笑了,低声说了句:
“真的广阔天地,还是大有可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