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五年四月初八,黄石河谷。
日头暖烘烘地晒着,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新鲜的青草味儿,还有那么一点儿牛羊粪的臭味儿。
崇祯骑在匹枣红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眯着眼往前看。
眼前这片河谷,宽得没边儿。左边是山,右边还是山,中间这条河弯弯曲曲的,水是黄的——估摸着泥沙和矿物质含量不低。河两岸的草场,绿油油一片,像是谁拿绿毯子铺上去的,一直铺到天边。
这草场看着可比漠南草场肥美多了!
可最扎眼的还不是草,而是草场上的牛羊。
白的羊,黑的牛,棕的马,一群挨着一群,一片连着一片。从眼前一直铺到远处山脚下,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有低头吃草的,有趴着打盹的,有小羊羔咩咩叫着找娘的。风吹过来,草浪起伏,牛羊的脊背也跟着起伏,好一幅跳动的草原风景画啊!
“父皇,这就是黄石牧场了。”
朱玄灿打马过来,在崇祯侧前方勒住马。他穿一身蒙古袍子,外头套件皮坎肩,脸晒得黑红,胡子拉碴的,可眼睛亮得很。他手里拿着根马鞭,往草场上一指:“东西长四百二十里,南北宽二四十里,是这片最好的冬牧场。每年九月,儿臣就带着人从科尔沁城往这儿赶,一路放牧,走到这儿正好入冬。这地方也不怎么回事儿,大冬天的常刮南风,非常暖和,草也冻不死,够吃到开春。”
崇祯“嗯”了一声,目光在草场上扫来扫去。
他身后,是朱慈炯和跟着他的一众人,还有国骑兵两三千,都穿着红袄,背着燧发枪,在草场边上扎了营。以及朱玄灿带来的蒙古骑兵也有五百,清一色的皮袍子,还挎着弓,背着枪,散在四周警戒。
“你这牧场,”崇祯缓缓开口,“能养多少牲口?”
“回父皇,”朱玄灿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眼下有羊八十万只,牛十五万头,马十八万匹。这还没算各千户自家养的——要是全算上,翻个倍都不止。”
崇祯心里算了算。
羊八十万,一只羊出十斤肉,就是八百万斤。牛十五万,一头出三百斤,就是四千五百万斤......马是不能吃的,但能骑能用,还好卖——北郑这边流行马耕,郑国、美利坚王国、路易斯安纳大公国这些,可都大量需要马匹的。
而这还不算各千户自家的......看来这个科尔沁王国还挺富的!
“你这科尔沁国,”崇祯转过头,看着朱玄灿,“现在有多少个千户了?”
“三十个。”朱玄灿答得干脆,“跟来的有二十五个,还有五个留守科尔沁城——我娘也在那儿守着。另外,这五个千户都是会种地的,在大湖南岸开了上百万亩良田,一年光是麦子就能收一百多万石!”
崇祯点点头,没再问话,打马往前走了几步。
马蹄踩在草地上,软软的,没声儿。远处有牧人骑马赶着羊群,手里甩着套马杆,嘴里“啾啾”地吆喝。更远些,能看见一片帐篷——不,不是帐篷,是蒙古包,白花花一片,少说也有数千顶,沿着河岸铺开,像是草地上长出来的蘑菇,密密麻麻的,极为壮观。
“那就是你的冬营?”崇祯问。
“是。”朱玄灿催马跟上,“父皇您看,最大的那个,金顶的,就是儿臣的王帐。”
崇祯眯眼看去。
果然,在那一大片白蒙古包中间,有个特别大的,顶上盖着金黄色的毡子,在日头底下反着光。金顶大帐周围,还围着几十个稍小些的蒙古包,像是众星捧月。
整个营地,从布局到样式,全是蒙古风格——不,比蒙古还蒙古。帐篷扎得齐整,横是横竖是竖,中间留出宽阔的通道。营地外围还挖了壕沟,立了木栅栏,四角有瞭望台。瞭望台上插着旗,蓝底金日月,是玄灿的王旗。
“你这营地,”崇祯看了半晌,忽然笑着问,“怎么一点印第安味儿都没有?”
朱玄灿也笑了:“父皇圣明。儿臣这科尔沁国,不要印第安味儿,只要蒙古味儿——不,是新蒙古味儿。”
“新蒙古?”崇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