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玄灿收起笑容,正色道,“儿臣手底下,老蒙古人就十几个千户,不过十万人。可这大平原上的印第安部落加入科尔沁国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要是各自为政,你信你的神,我拜我的图腾,那永远捏不到一块儿。”
他顿了顿,马鞭在空中虚划一下:“所以儿臣定了规矩:归顺的部落,头人给百户、千户衔,部落的人打散了编进各队。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都要蓄发结髻,要穿蒙古袍,学蒙古话和汉话,信喇嘛教。平时放牧,战时为兵——千户制就这么立起来了。”
崇祯听着,连连点头。这个玄灿在大明时看着像个书呆子,现在倒是有点历炼出来了。
朱玄灿又说:“儿臣的老蒙古人就这点人数,和这儿的印第安人最多四六开……要是不趁着现在刀子够利,把他们全教化成新蒙古人,将来早晚要散。现在这样,等几代人过去,谁还分得清谁是老蒙古,谁是新蒙古?都是科尔沁人,都信喇嘛教,都说蒙古话和汉话——这才叫长治久安。”
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冷静,崇祯听得出,里头透着股狠劲儿——那是成吉思汗同化法的狠劲儿!那些不服气儿的,不愿意学蒙古话、汉话,不想当新蒙古人的,估摸着都被他清洗掉了吧?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朱慈炯:“老三,听见了吧?
朱慈炯一愣:“父皇?”
崇祯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大西山里的土著,也不少啊。你郑国眼下汉人多,可往后呢?生孩子的比赛,不是一代两代人的事情,而是世世代代!所以......”
这话到此为止了,而朱慈炯则是一凛,在马上躬身:“父皇,儿臣明白……”
“明白什么?”崇祯忽然笑了,摆摆手,“你不是第一天当王了,朕也不多啰嗦。你的郑国有你的国情,不能简单模仿玄灿的科尔沁国。山地跟平原不一样,开矿跟放牧也不一样。怎么处置土著,怎么教化管理,你自己拿主意吧,朕就不多管了。”
他说着,一夹马腹,胯下一匹枣红马小跑起来。
朱玄灿和朱慈炯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护在崇祯两侧。后头的骑兵们也动了,马蹄声渐渐响起,踏得草地噗噗作响。
离营地越近,看得越清楚。
营地外头,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打头的是二十多个蒙古千户——有老蒙古,脸盘宽,颧骨高,胡子编成小辫。也有新蒙古,脸孔偏扁平,皮肤黝黑,可都穿着蒙古袍,挎着弯刀,脖子上还挂着佛珠。
千户们身后,是一群喇嘛。红的僧衣,黄的帽子,手里拿着转经筒。仔细看,里头也有些面孔不像蒙古人,倒像是印第安人——可也都剃了发,披着僧袍,一脸虔诚。
再往后,是营地里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怕是有数万人。都穿着蒙古袍子,梳着汉人的发式,手里捧着哈达,或者转着经筒。人群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声,还有远处牛羊的叫声。
崇祯的马,慢慢走到人群前。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有好奇,有敬畏,有茫然,但更多的是——狂热。
忽然,人群里有个老喇嘛颤巍巍举起双手,用生硬的蒙古话喊了一声:
“未来佛!”
像是往油锅里撒了把盐。
“未来佛!”
“未来佛!!”
“未来佛保佑......”
人群炸开了。上万人,齐刷刷跪下去,额头抵着草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哈达雪片似的抛起来,转经筒哗啦啦地响。呼喊声像潮水,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崇祯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看着那些虔诚的脸,看着远处金顶大帐在日光下泛着的金光。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玄灿这小子怕是把自己画成了未来佛的模样,供起来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新蒙古人天天顶礼膜拜了,拜着拜着就习惯了。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很好......好一个蒙利坚啊!”